他走到壁炉边,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。
“佐文特,你是在侍奉神,践行神的意志,”他道,“有什么值得恐惧?难道神会因你虔诚的奉献,而降下责罚吗?”
闻言,佐文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恐惧、犹豫、最终被一种扭曲的坚定取代。
他挺直背脊,沉声道:“您放心。我会做好的。”
汇报完此事,他像是卸下一部分重担,又想起另一件烦心事,补充道:“还有,执法团那边,单议秋前几天亲自去默间,把谢寒声提走了。您知道吗?”
“我怎么会不知道?”
莫尔斯主教转过身,眸子里掠过清晰的讥诮与冷意:“释放的公文,还是从我们亲爱的希顿主教那里签发的。一个自身难保、仰人鼻息的废物……”
他摆了摆手,仿佛拂去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。
“谢寒声不重要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现在更是一个被钉穿了脊梁的废人,”主教的声音压低,“眼下最重要的,是停下所有不必要的动作,集中力量,把那个采石场彻底清理干净。既然上次被意外打断,仪式未能完成,那么在吾神真正的力量降临此世之前,不要再有任何轻举妄动。隐匿,等待,清扫痕迹。明白吗?”
佐文特连忙低头应下:“是,我明白。”
当他再次抬起眼时,那双眼睛里已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、摒弃了犹豫的光芒。
“若是等到吾神真正降临的那一日……”
莫尔斯主教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丝与这庄严肃穆房间格格不入的、充满了奇异满足与期盼的笑容。
“若是等到那一日,”他接过了副团长未尽的话,“人世间的所有罪恶与不洁,都将被彻底荡涤。再无苦难,再无偏离正道的恶行。唯有永恒、纯净的秩序与安宁。”
佐文特深深低下头,狂热的光芒在他眼底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笃定。“为了那一日的降临,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。”
莫尔斯主教微微颔首,银灰色的眼眸重新落回壁炉跃动的火焰上,好像已经透过火光,窥见了那个由绝对秩序与纯净统治的未来。
一时间,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细微的噼啪声,和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期盼。
……
天空是那种化不开的的铅灰色,低低地压下来,如同一块浸透了污水的厚重绒布,蒙住了整个世界。
风吹过来,裹着采石场特有的尘霾味。
视野所及,几乎看不到什么鲜亮的色彩。小镇的建筑歪歪扭扭地趴伏在灰暗的天幕下,全是深浅不一的暗色。
一切都是灰扑扑的,了无生气,连远处山体裸露的岩层,也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铁灰色。
谢寒声站在小镇边缘一条覆满灰尘的小径上,拉低了兜帽的边缘,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景象,最后停在远处那些早已废弃的矿坑轮廓上。
他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。
“这就是,”他开口,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闷,听不出具体情绪,“你要带我避风头的地方?”
单议秋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同样简单的深色旅行装束。
他顺着谢寒声的视线望向小镇和矿坑,闻言侧过头,唇角勾起。
“不喜欢吗?”他故意问。
谢寒声觉得很荒谬,沉默了几秒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近乎气音的声音:“……到底什么人会喜欢自己出事的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