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,只够露出一双警惕打量外界的眼睛,粗糙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谢寒声没动,声音透过兜帽传出:“我怎么来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再不开门,我就请人帮你整理一下屋子。我相信执法机关会对你这儿的收藏品很感兴趣。”
门后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掂量这话里玩笑与威胁的真实比例。
最终,门缝扩大了些,足够一人侧身通过。
“……进来。”那声音没好气地说。
谢寒声闪身而入,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,重新落闩,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。
屋内光线昏暗,空气里混杂着陈年灰尘、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、以及类似生物标本防腐液的气味。
如果混乱与堆积成山也能算一种风格的话,那这里的格局与索兰德那个临时据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、落满灰的金属零件、摊开露出诡异插图的书册、以及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异陈设,见缝插针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,让人无处下脚。
谢寒声先绕开地上一个伪装成铜壶的绊索陷阱,又侧身避过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细线,最后才坐进了房间角落里唯一一张颜色发灰、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扶手椅里。
屋主这才从一堆杂物后绕出来。
他是一个身材瘦小、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,脸上有一块很大的深黑色胎记,覆盖了左半边脸颊,连同左眼眼皮都有些下拉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有些阴郁和怪异。
他搓着骨节粗大的双手,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端坐的谢寒声,警惕中混杂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。
打量了约莫半分钟,他毫无征兆地突然上前一步,伸出两根手指,动作快得像蛇信一舔,倏地挑开了谢寒声深色斗篷的兜帽。
昏暗的光线落在谢寒声脸上,清晰地照出他异于常人的鎏金色虹膜,以及颈侧那些没办法完全隐去的鳞片轮廓。
瘦小男人猛地向后小跳了半步,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,随即咧开嘴,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,“嚯”了一声:“我还以为外边那帮人传话是瞎起哄……你真异变了啊?”
谢寒声面色平静,连兜帽都懒得拉回,只抬眼看他:“是的。顺便建议,别对你不了解底细的异变者做这种突然动作。他们可能会直接咬断你的手指。”
“别把自己说得好像多友善似的,谢寒声,”男人撇撇嘴,指着自己,“你刚才还威胁要抄了我的家。”
“你畏惧执法机关,”谢寒声语气不变,“只能证明你心里清楚自己正在触碰法律底线。否则你怕什么?”
“我没有做违法的事,”男人辩解,但语气有些虚,“我只是……在追求一种与主流社会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,探索被禁止的知识边际。这不是我的错,是这个僵硬世界的错。”
“所以,”谢寒声总结,“正因为你始终没有真的触犯法律,所以才能站在这儿跟我争论对错。”
男人被他堵得一噎,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上的胎记:“行了,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
“我想让你帮我看一样东西。”谢寒声说。
男人立刻警觉起来,像只受惊的老鼠:“看了这个会死吗?或者会不会莫名其妙就触犯了一些我根本不知道、但足够把我扔进裁判所地牢的隐秘律法?”
他举起双手:“无意冒犯,你清楚我不能出事。”
谢寒声定定注视着他,半晌后叹了口气:“不会死。也不会因此触犯任何一条圣庭明文颁布的法律。我保证。”
男人盯着他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保证的含金量。
过了会儿,他肩膀垮下来:“那行。东西在哪儿?拿出来吧。”
谢寒声没去掏什么,反而从扶手椅上站起身,背对着男人,抬手将自己后颈处的衣领向下拉,露出脖颈与肩胛连接处那片皮肤。
瘦小男人疑惑地凑近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起初只看到谢寒声后颈的皮肤和隐约的肌肉线条,但当他凝神细看,目光聚焦在那枚几乎与周围皮肉长在一起、深深钉入脊椎附近的异物时——
他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,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接着男人像是被呛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弯腰好半天才平复,再抬头时,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难看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。
“你认识这个吗?”谢寒声保持着姿势,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我不记得是谁给我钉上的。等我恢复意识,它就已经在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