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是下旬,”单议秋的注意力回到正题,他皱着眉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“不符合他每月中旬才进城的规律。”
他沉吟片刻,忽然当着下属的面侧过身,用食指关节戳了戳谢寒声的肩膀。
“去翻翻他的口袋,”单议秋说,“看看里面有什么。”
谢寒声瞥了他一眼,知道他怕脏怕麻烦,便起身走到昏迷的异变者身旁。
他动作利落,很快将对方身上几个粗糙缝制的衣袋都摸了一遍,掏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:一条洗得发灰的棉布手帕,几枚磨损的银币和铜子,还有好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、边缘毛糙的纸片。
他把这些东西都拿过来,摊在拘禁室那张唯一的金属矮床床面上。
单议秋俯身,用指尖将那些纸片小心地一张张捻开抚平。大多是些零碎的采购清单或简单的收据,字迹歪斜,记录的不过是盐、灯油、粗糖之类的日常用度。
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颜色稍深、墨迹较新的纸片上停住。将其抽出后,单议秋对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仔细看了看,然后递给谢寒声:“这家店在什么地方?”
谢寒声接过。
那是一张酒馆的消费凭证,字迹潦草,写着“麦酒一杯,两铜币”,底下盖了个模糊的印章,勉强能认出“老橡木桶”的字样和一处地址。
如果说这个农户有什么额外值得称赞的习惯,那大概就是他似乎有把所有开销都索要凭证的偏执,哪怕只是一杯最便宜的劣酒。
谢寒声对着地址在脑中回忆了一下,报出一个位于中城区与码头区交界地带的方位。
一直静立一旁的下属立即接话,语气肯定:“那家酒馆距离都城联合商会的总部大楼很近,步行不超过三分钟。”
单议秋直起身,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沉默了片刻,随后道:“我忽然有点想跟那位尊敬的商会会长先生聊一聊。你觉得呢?”
谢寒声抬起眼,对上单议秋的目光,意识到这句话是在问他。
……
……
都城西区,枫丹白露街十七号。
一栋有着精致铁艺阳台和深色石砌外墙的宅邸内。
书房厚重的樱桃木门被无声地合拢,屋内只亮着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,光线昏黄,聚拢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中央,空气里残留着雪茄的微涩和昂贵的皮革家具气味。
米哈伊尔·沃尔科夫,都城联合商会的现任会长,刚刚送走了今夜的最后一批访客。
他拒绝了夫人早些休息的提醒,也摆手让女仆将两位在宴会上偶然结识的年轻小姐妥善送回了住处。
此刻,他独自站在书房中央,抬手松了松浆洗得笔挺的衬衫领口,又解开了礼服马甲最下方的两颗扣子。
长舒一口气后,他走到窗前,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更严实,不留一丝缝隙。
房间里很安静,沃尔科夫侧耳倾听片刻,随后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柜前,目光在其中一格扫过,找到一本放在角落里的《大陆通商法典》。
他没有去抽那本书,而是伸出手指,在书脊上方的雕花木饰板上按压了几处看似装饰性的凸起。
咔哒。
书柜无声地向内滑开半米,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嵌入式的金属保险柜。
沃尔科夫输入密码,几秒后,伴随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,厚重的柜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