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荀府侧门停下。
郭嘉将荀衍送到门口,看着他下车。
荀衍刚站稳脚跟,守在门口的一名家仆便瞪大了眼睛,冲进院内,“六公子——六公子回来了!”
荀衍的身体一僵,下意识地就想转身上车,直接逃走。
可惜,已经晚了。
下一刻,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。
荀彧一身玄色常服,面沉如水,大步流星地从门内走出,身后还跟着一脸怒色的荀谌。
郭嘉见状,立刻对车夫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赶紧离开。
“拦住他!”
荀彧的声音,如同平地惊雷,中气十足。
几名家仆立刻冲上前来,将郭嘉的马车团团围住。
荀彧走到车前,锐利的目光扫过郭嘉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郭奉孝!你好大的胆子!”
他一把将站在一旁,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荀衍拉到自己身后。
“你自己要出门也就罢了!竟敢拐带我弟弟同去!你不知他身体不好吗?不知外面兵荒马乱,何其危险吗?!”
荀彧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,引得路上行人都纷纷侧目,对着这边指指点点。
郭嘉坐在车里,看着荀彧这副责问的模样,非但没有半分紧张,反而挑了挑眉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荀彧的眼神,在呵斥自己的间隙,状似无意地往街道的另一头,瞥了一眼。
那里,是颍川太守府的方向。
郭嘉心念电转,瞬间了然。
这虽然是兴师问罪,但也是演给那位多疑的王太守看。
想来也是,荀彧从洛阳那等漩涡里全身而退,本就惹人注目。如今阿衍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“离家出走”,还与自己同行,太守府那边不起疑心才怪。
这场当街问罪,名为发作,实为撇清。
郭嘉领会精神,立刻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,高声叫屈:“文若兄,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!我和阿衍外出求助老师,怎能算拐带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得更高,唯恐街对面的府邸听不见似的。
“再说了,我带阿衍去的是荆州,又不是什么青楼楚馆!”
此言一出,全场皆静。
围观的百姓们,看荀衍的眼神都变了。
荀彧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铁青变成了炭黑。
演戏归演戏,你这混账东西,嘴里就不能有点干净话?
“你还想带他去?!”
这一声怒喝,再无半分表演成分,是实打实的怒火中烧。荀彧一个箭步冲上马车,揪住郭嘉的衣领,直接将人从车上薅了下来。
“给我滚进来!”
荀衍站在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,努力维持着自己无辜又受惊的人设,心里却在为郭嘉默哀。
叫你嘴贱。
荀府的大门,在三人身后“轰”地一声合上,将所有探究的目光,尽数隔绝在外。
前院,方才还怒不可遏的荀彧,松开了手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,脸上的怒容却未消散半分。
他转过身,一双眼睛如鹰隼般,牢牢锁定在荀衍与郭嘉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