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衍见荀彧眼底满是愧疚,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他坐回软垫上,拿起瓷勺。
“我知道兄长是想以毕生所学,为大汉做些事。”荀衍边说边搅动热粥,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
粥熬得很烂,入口即化,但荀衍吃得极其缓慢。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。
荀彧看他吃得艰难,以为他胃口不佳,担忧之色浮现在脸上。
“可是饭菜不合胃口?”
“没有,很好吃。”荀衍硬着头皮,又咽下一口。
屏风后,郭嘉抱着食盒,听着外面的动静,极力憋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
就在荀衍努力对付那碗粥时,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门没关严,荀谌直接推门而入。他手里同样提着一个食盒。
看到屋内的荀彧和桌上的粥,荀谌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常态。
“文若也在。”荀谌走上前,把食盒放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荀衍看着那个体积不小的食盒,眼皮直跳。
荀谌打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。里面是四个拳头大小的肉馅饼,外皮烤得金黄酥脆。
“我这个做长兄的,没能将文若救出,反倒让你去洛阳犯险。”荀谌叹气,满脸自责,“我心中实在有愧。”
他看了看荀衍面前那碗只下去小半的粥,认定六弟嫌粥太清淡。
“喝粥没味道,吃些饼吧。”荀谌拿起一个肉饼,直接递到荀衍面前。
荀衍看着那油光锃亮的肉饼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现在的饱腹感已经达到了十分,再吃一口都有可能吐出来。
“大兄,我……”
“吃。”荀谌语气温和,态度却不容拒绝。
荀彧也开口劝道:“阿衍,多吃些,你太瘦了。洛阳一行,定是吃了大苦头。”
两位兄长一左一右,目光殷切地盯着他。
荀衍骑虎难下。他颤着手接过那个肉饼,咬了一小口。
肉汁在口腔里爆开,本该是极其美味的食物,此刻却成了酷刑。他艰难地咀嚼,吞咽。
屏风后的郭嘉已经笑得快要岔气。阿衍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,平日里可绝对见不到。他真想探出头去看看荀衍现在的表情。
荀衍刚咽下半个肉饼,觉得食物已经顶到了嗓子眼。他放下肉饼,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坦白自己已经吃过东西的事实。
还没等他开口,院子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。
“老头子,你既然心疼儿子,大半夜拉着我来看他,就别装什么严父了!直接免了他的罚不好吗?”这是母亲张氏的声音。
“慈母多败儿!我这是让他长记性!”荀绲的声音中气十足,脚步声直奔祠堂而来。
“那你大半夜拉着我来祠堂做什么?”张氏毫不留情地拆穿他,“还不是怕他饿着冻着。你手里提的那是什么?”
“这是……这是我晚膳没吃完的糕点,怕放坏了,拿来喂耗子!”荀绲嘴硬到底。
屋内的三人齐齐变色。荀彧和荀谌对视一眼,他们背着父亲偷偷来送饭,这要是被抓个现行,少不了一顿训斥。
荀衍更是头大。供桌上摆着两个食盒,屏风后还藏着一个大活人。这要是被父亲发现,他这罚跪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。
“父亲母亲来了,我们先避一避。”荀谌压低声音。
荀彧点头,两人动作迅速地收拾好各自的食盒,提在手里,四下寻找藏身之处。
祠堂里空荡荡的,除了先祖画像和供桌,就只有供桌旁那面巨大的山水屏风可以藏人。
荀彧和荀谌快步走向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