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衍的冠礼,如期举行。
正堂之内,香炉里青烟袅袅,气氛庄严肃穆。荀绲端坐于主位,荀氏族中长辈分列两侧。大宾司马徽,一身儒服,神态安然。
荀衍身着采衣,长发以布带束起,跪坐在席上。
吉时已到,有司高声唱礼。
“始加冠。”
郭嘉一身玄色深衣,从宾客席中走出。他走到荀衍身后,动作沉稳。荀彧与荀谌坐在席间,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,神情各异。
郭嘉先为荀衍解开发带,用一把牛角梳,将他乌黑的长发细细梳理整齐,而后挽成发髻,用一支素雅的木笄固定。
随后,他从侍者托盘中,取过一顶黑布制成的缁布冠,双手捧着,郑重地为荀衍戴上。
冠带系好,郭嘉退后一步。
荀衍起身,向着所有宾客,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。
“再加冠。”
荀衍回到席上,郭嘉上前,为他取下缁布冠,换上一顶白鹿皮缝制的皮弁。此冠代表他已可参与军政之事。
荀衍再次起身行礼。
“三加冠。”
最后的爵弁,最为华贵。红黑相间的布料,缀着玉饰,象征着他已可参与祭祀,拥有了成年士子的所有权利。
三加礼毕,荀衍退入内堂,换上一身与爵弁相配的玄端礼服,手持象牙笏板,再次走出。
此刻的他,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身形挺拔,面容沉静,已然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郎君。
玄色上衣深沉厚重,赤色下裳边缘用黑线锁边,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腰间束着大带,佩戴着组绶与玉玦。玉石碰撞,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。
郭嘉站在侧前方,目光落在荀衍身上,再也挪不开。
平日里,荀衍总是披散着大半长发,面色苍白,透着一股随时会随风散去的病弱气。现在,那头乌发被尽数收拢在爵弁之中。红黑相间的爵弁边缘,垂下圆润的玉珠,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完全展露。
没有了发丝的遮挡,那张脸的轮廓彻底显现。
眉骨清挺,顺着鼻梁拉出一条利落的线条。他的肤色依旧白皙,却不再是那种没有生气的苍白,而是透着玉石打磨后的温润光泽。眼尾狭长,向上扬起,眼波流转间,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多了一种沉静内敛的压迫感。
郭嘉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荀衍双手交叠,宽大的玄色衣袖自然垂落,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。那双手握着一柄莹润的象牙笏板,指骨修长匀称,骨节分明。
司马徽抚着长须,连连点头,荀绲坐在主位上,眼眶泛红,连连道好。
荀彧和荀谌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骄傲。
司马徽站起身,走到荀衍面前,声音洪亮。
“礼仪既备,令月吉日,昭告尔字。尔字昭若,髦士攸宜。宜之于假,永受保之。”
昭,明也。若,顺也。
愿他前路光明,万事顺遂。
“荀衍,见字。”
荀衍对着司马徽,深深一拜。
“谢先生赐字。”
荀昭若。
从此以后,世人将以此名,称呼这位荀氏六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