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朝阳撕裂云层,金色的晨辉洒满濮阳城。
低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,震荡四野。战鼓擂动,声如闷雷。
曹军大营拔寨起行。三万精锐步骑列阵而出,黑底红字的“曹”字大旗迎风狂舞,直指东南。
曹操骑着绝影宝马,走在中军最前方。他面沉如水,视线越过重重山峦,望向徐州的方向。
荀衍坐在宽敞的马车内。车厢经过特殊改造,铺着厚厚的软垫,极大减缓了行军的颠簸。
矮几上的茶水随着车轮的颠簸泛起细碎的波纹,荀衍视线从窗外的旌旗上收回,看向对面的郭嘉。
“金尚既然想要拿老太爷要挟主公,必定不会一直藏着掖着。待主公大军兵临下邳城下,金尚必定会将人带出来谈判。我们要在两军对垒之前,将老太爷救出来,绝不能让他成为制约主公的手段。”
郭嘉端着漆耳杯,手指在杯沿轻扣:“昭若说得对。我已思虑过,与其被动等他们开价,不如反客为主。可派一队精锐,乔装成商队潜入下邳,先一步暗中查探老太爷的关押地点。伺机将人带出来。”
荀衍微微颔首,这与他所想不谋而合。
“不过,单凭暗中营救,变数太多。我还有一个剑走偏锋的计策。”
荀衍抬眼:“愿闻其详。”
郭嘉压低嗓音:“我打听过了,老太爷的身高体型,与乐进将军极为相仿。我记得昭若有些易容的本事,不如让乐进将军李代桃僵。”
“真到了城头谈判那一刻,金尚以为手里捏着筹码。乐进将军寻机暴起,直接挟持陶谦。徐州的将士必然投鼠忌器,到那时,便是我们与陶谦谈判了。”
这确实值得一试,荀衍看向郭嘉,语气认真地强调:“我这是化妆术,不是易容术。没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。况且我没见过老太爷,只能根据主公的描述多尝试几次,也不知最终能有几分相似。”
郭嘉笑出声,胸腔微微震动:“无妨。局势混乱,七分相似便足以乱真。”
曹操听罢两人的谋划,心里盘算,这招偷梁换柱确实精妙,只要假曹嵩吸引了敌军的注意力,父亲的安危也多了一层保障。。
计策敲定,曹操当即传令大军在泰山郡暂作休整,并命亲卫去叫乐进。
不多时,乐进跨入大帐。听完军令,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拱手应下。他身形魁梧,肩宽背厚,骨架轮廓确实与曹嵩有几分相似。
偏帐内,乐进端坐在胡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荀衍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半截细炭笔,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调好的浆糊和一撮剪裁好的毛发。
曹操站在一旁,不时出言提点两句父亲的容貌特征。郭嘉则靠在帐柱上,视线全落在荀衍身上。
荀衍倾身上前,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托起乐进的下巴。两人距离拉近,呼吸可闻。荀衍右手握着炭笔,在乐进眼角处细细勾勒出几道纹路。根据曹操的描述,他不断调整着下笔的轻重。
乐进常年征战沙场,从不惧刀枪剑戟,如今被一个清俊文士这般近距离端详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那双拿着炭笔的手靠得太近,带起一阵清冷的药香。乐进僵着脖子,一动不敢动,耳根慢慢爬上红晕。
荀衍全神贯注,端详片刻后,又用指腹在炭迹上轻轻晕染,让那皱纹显得更加自然。他放下炭笔,转身用竹片挑起一点浆糊,均匀地抹在乐进的唇上和下颌处。
“乐将军,头抬高些。”荀衍声音平稳,全无杂念。
乐进依言照做。荀衍再次靠近,将那撮假胡须细致地贴了上去,手指在乐进下颌处游移按压,确保边缘贴合。
帐柱旁的郭嘉站直了身体,清了清嗓子,用力咳嗽两声。
他看着荀衍那只在乐进脸上摸来摸去的手,突然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计策。
“主公。”郭嘉走到曹操身边,“这计策细想之下还有些疏漏。乐将军乃军中猛将,气质刚硬,怕是容易被看出破绽。不如由我去代替老太爷,论起随机应变,我总比乐将军擅长些。”
曹操正打量着乐进脸上一半的妆容,听到这话,直接挥手:“奉孝别闹。这身形也差太远了。”
荀衍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向郭嘉。
“奉孝兄长若是身体不适,便回帐歇息。你这般时不时地咳嗽,倒叫我分心担忧。况且,陶谦能带出丹阳兵,本身武力值便不容小觑。他早年平定西羌叛乱,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领。奉孝兄长这般文弱,对上陶谦,只怕连近身都难。到时候咱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“赔了夫人又折兵?”郭嘉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说法,眼底的郁闷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味,“这说法倒是别致。只是不知……我是谁夫人?”
荀衍这才想起,刘备如今还尚未迎娶孙尚香,“赔了夫人又折兵”这个典故此时还未现世。
面对郭嘉的追问,荀衍脑子转得极快。他迎上郭嘉的视线,眉眼弯起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奉孝兄长若是生成个美娇娘,我必定备上厚礼,第一个登门去提亲。”
“昭若这般有心,我哪能让你费事去提亲。”郭嘉压低声音,凑到荀衍耳边,“只要你弹一曲凤求凰,我便自己收拾了包袱,连夜奔你府上而去。”
荀衍耳根一热,别开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