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进坐在胡凳上,听着这两位顶尖谋士的对话,只觉得如坐针毡。他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偷偷抬眼看向主座。
曹操单手托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乐进心里直叹气。主公不愧是主公,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,他这辈子都拍马难及。
曹操端详了乐进几眼,确认无明显破绽,便带着他往外走,顺道交代曹嵩的一些生活习惯。
走到帐门前,曹操停住脚步,转头看向郭嘉。
“奉孝,你这几日没顾上打理,胡茬都冒出来了。”曹操随口提了一句,朝郭嘉使了个眼色,我只能帮你到这了。
郭嘉摸了摸下巴。确实有些扎手。
他转身凑到荀衍面前。
“昭若,主公发话了,劳烦动动手?”郭嘉笑得没个正形,眼神里透着股子赖皮劲儿。
荀衍看着他,面露迟疑。
“我几乎没有修面的经验。”荀衍看着案几上的刀片,“这刀片锋利,万一手抖划破了脸,就要留疤了。”
刚走到帐门口的乐进,脚步骤停。
他睁大双眼,回头看向帐内。刚刚荀衍拿刀片在他脸上比划、刮眉毛的时候,手法看着挺稳。原来这位荀军师是个生手?郭军师的脸金贵怕留疤,我乐文谦的脸就随便造?
乐进心里那股子悲愤还没翻腾起来,就听见郭嘉在那儿大放厥词:“我一个大男人,留个疤有什么打紧的。”
荀衍捏着刀柄,没动。
“别人留疤,是因为沙场征战,刀剑无眼。你留疤的原因是修面手抖,传出去很好听吗?”荀衍语气平淡。
郭嘉厚着脸皮往前凑,“只要是昭若亲自操刀,留的疤也是天下独一份。”
荀衍左手托起郭嘉的下巴,右手捏着刀片,“奉孝兄长倒是豁达。”
荀衍视线顺着郭嘉的喉结往下溜,最后定格在对方双腿之间,“要不,我给你这里也操操刀?一劳永逸,保证你以后连胡须都不长了。”
郭嘉身体猛地一抖,那股子刚升起来的旖旎心思被这阴恻恻的一句话直接拍散。
“咳……那倒也不必。”郭嘉干笑两声,老老实实地闭上嘴。
帐外的乐进还没走远,听到这话,打了个寒颤。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假胡子,觉得就算荀军师手抖在自己脸上划几道口子,也算不得什么了。总比被净身强。
乐进当晚就换上夜行衣,带着几个精锐亲兵,借着夜色掩护,先行一步。
他们避开琅琊郡的重兵防守,专挑小路,直插下邳。
金尚对陶谦并不完全信任。
因此,便将曹嵩秘密安置在下邳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偏僻庄园内,派了心腹严加看管。
这反倒大大方便了乐进。
夜黑风高,庄园外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卫。
乐进借着回廊的阴影,几个起落便翻入了主屋的后窗。
屋内,曹嵩正枯坐在榻上,面前的饭菜动都没动。老头子虽然受了惊吓,但那股子养出来的威仪还在,只是脸色难看。
“老太爷。”乐进压低声音,一开口,曹嵩吓得差点从榻上栽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
乐进没废话,直接从怀里摸出曹操的随身玉佩:“主公命末将接您回营。请老太爷换上这身衣裳,随我的人走。”
曹嵩被亲兵背着翻墙而出时,乐进却留了下来。
他坐在曹嵩刚才坐过的位置上,对着铜镜最后检查了一遍脸上的胡须。
为了保证脸上的假胡须和皱纹不脱落,乐进连着两天都没敢洗脸,甚至连睡觉都保持着仰卧的姿势,生怕蹭花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