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蝉鸣声,吵得让人心生烦躁。空气里翻滚着令人窒息的热浪。
高专后山的树林里,夏油杰坐在一截枯木上,手里抛动着一颗漆黑的咒灵球。
他皱了皱眉,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红莉栖特调的胃黏膜保护剂吞下,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咒灵球咽了进去。
那种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味依然让人作呕,夏油杰的胃部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。但他没有像过去那样陷入长久的自我厌弃,而是从身旁拿起一个数据板,链接了神经通路的数据版上弹出了数据提示:“样本编号73,一级咒灵。吞噬后咒力转化损耗率:14。2%。情绪残留干扰:轻度。”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吞咽高密度负面能量体时的生理排斥依然存在,但你的心理状态阈值比上个月稳定了百分之六十以上。”
清冷的声音从树荫后传来。红莉栖穿着那件永远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走了出来。跟在她身后的,是抱着一沓厚厚文件夹、已经完全进入实验室助手角色的天内理子。
“早上好。”夏油杰站起身,温和地打了声招呼,随后将平板递给红莉栖,“今天的实地采样数据。按照你之前建立的咒力浓度分布模型,东京新宿区的三处异常高发点,我已经投放了初始的咒力疏导节点。”
“效率不错。”红莉栖接过平板扫了一眼,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“只要把这些节点连成网络,我们就能把普通人散发的无序咒力,像引流一样导入地下并进行统一处理。这比你们以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拔除咒灵高效多了。”
夏油杰轻笑了一声。
不久前,他还困在强者必须保护弱者的沉重枷锁里,每天被看不见尽头的咒灵折磨得几乎要发疯。但现在,看着手里实打实的疏导网络进度条,他第一次觉得,这个烂透了的世界,其实是可以按照具体的步骤去修复的。
“哟!好久不见!”
伴随着一阵极其嚣张的重型摩托引擎轰鸣声,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。
金色的长发,皮夹克,张扬的野性。
九十九由基随手摘下墨镜,只敷衍地对夏油杰抬了抬下巴,目光便径直锁定了红莉栖。
“牧濑红莉栖。”九十九由基咧嘴一笑,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兴致,“上次在薨星宫,天元那老东西在场,五条家那个小鬼又把你护得死死的,都没能跟你好好聊聊。”
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红莉栖和天内理子侧前方:“九十九前辈?你回日本了?”
“别紧张,夏油。”九十九由基摆了摆手,“我对星浆体已经没兴趣了。我今天是专门来找这位研究天才的。”
她绕过夏油杰,看着红莉栖。
“上次我就说过了,几百年来,试图从根源上研究咒力的人少之又少。”九十九由基竖起一根手指,“高专那套不断祓除咒灵的‘对症疗法’太蠢了,我追求的是‘原因疗法’——创造一个不会产生咒灵的世界。怎么样,小天才,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研究?”
红莉栖没有后退,灰蓝色瞳孔里透着审视:“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九十九由基挑眉,索性盘腿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,“非术师散发出的微小咒力,积少成多变成了咒灵的源头。所以我的方法只有两个:第一,让全人类脱离咒力;第二,让全人类都变成能控制咒力的咒术师。如果这两种都行不通,那不如把散发咒力的非术师全都——”
“全都抹杀掉?”红莉栖冷冷地接上了她的话。
夏油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如果是在几个月前,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他听到这种话,或许真的会被这股疯狂的念头蛊惑。
但现在,他只觉得荒谬。
“如果你脑子里所谓的‘原因疗法’就是这种东西,那我收回在薨星宫时觉得你还算个学者的评价。”红莉栖将数据板收起,夹在腋下。
“你不是在搞研究,你只是一台因为算力不足而企图拔掉电源、假装无事发生的破计算机。”
九十九由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眯起眼睛散发出一丝属于特级的危险威压:“小姑娘,说话注意点。”
“那就用你听得懂的话来说。”红莉栖迎着特级的威压,半步未退,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产生咒灵,本质上是一个缺乏能量疏导设施而导致的系统过载问题。普通人散发微量咒力是客观的物理现象,就像机器运转必然会产生废热一样。你作为一个站在顶点的特级咒术师,不想着如何去建立底层的过滤中枢,不想着如何构建一张覆盖全城的咒力回收网,反而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讨论怎么把产生废热的源头全抹杀掉?”
红莉栖冷笑了一声,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学术蔑视:
“更何况,你似乎搞错了一个基本的逻辑主次。普通人不是无用的废热发生器,他们是维持整个社会系统运转的硬件基石。从供养你们咒术界高昂开销的庞大税收体系,到维持现代文明运作的基础设施,全都是由这些普通人建立的。没有他们作为支撑,你们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术师连哪怕一天的生存资源都无法维系。妄图通过砸烂整台主板来消灭几个系统bug?真是傲慢的推演。”
整个树林死一般寂静。
天内理子在一旁激动得两眼放光,差点忍不住要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