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前,巨大的货箱堆积如山,等待转运的船只安静停泊,原本应该在此忙碌穿梭、等待货物通关检查的人群,却正在被有序而迅速地疏散。穿着云骑制服的士兵们语气急促但尽量保持镇定,引导着不明所以的商旅与工人向安全区域退去。
洛阳贴着阴影移动,心渐渐沉了下去。人群的稀疏意味着云骑已经预判到他的目标,并开始清场。云骑的包围网正在收拢,他必须抢在合围之前,逃出重围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泊位,锁定了一艘体型中等、线条流畅、看起来保养不错的备用星槎。就是它了。趁着最后一批人员撤离的短暂混乱,他如同融入背景的薄雾,悄无声息地靠近,熟练地解除基础舱门锁。
谢天谢地,基础机械结构变化不大。
他这样想着,一边闪身进入驾驶舱。
熟悉的操纵台布局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感。他快速启动能源核心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划过,试图启动导航与推进系统。然而,预想中的引擎嗡鸣并未响起,主屏幕上反而跳出一连串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。
“这艘星槎的操作系统,不久前刚刚‘意外’损坏了。”
景元的声音从舱外传来,不高不低,清晰入耳,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,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洛阳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瞬,随即,他松开了手,所有的尝试动作都停了下来。他沉默片刻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,推开舱门,走了出去。
流云渡核心区域的灯光将他与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景元照得清清楚楚。年轻将军的身影在巨大的港口背景下显得并不高大,却有一种稳如山岳的气场。他身后,更远处的阴影中,隐隐有更多云骑精锐的气息。
“洛川,”景元看着他,语气复杂,“何必如此负隅顽抗?你一路行来,虽屡次摆脱追捕,却未曾真正伤及我麾下云骑分毫。看在这份克制与……‘诚意’上,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。回将军府,我们慢慢谈。”
洛阳站在星槎的阴影里,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不伤他们,并非出于善意或克制。”
他抬起眼,直视景元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淡的金色脉络一闪而逝。
“而是因为,早在一千年前,我就已经堕入魔阴身。”他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清晰沉重,“我若在方才的追逐中杀伤云骑,见血夺命,此刻……恐怕早已被杀戮与疯狂的欲望彻底吞噬,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,冷静地与你交谈。”杀伤云骑,于他与杀伤故交旧友无异,因此移情易性,不复转矣。
景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这个信息,卷宗里未曾详载。他看着洛阳,对方身上确实没有寻常魔阴身患者那种偏激、躁动、易于失控的典型气息。
“你……控制得很好。”景元斟酌着词句,“几乎看不出魔阴身的迹象。”
“这只是表面而已。”洛阳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弧度,“无论是倏忽残留的影响,还是根植于命途的魔阴身,都不是仅凭个人意志就能彻底压制或解决的问题。它们如同定时炸弹,而我,不知道自己还能‘控制’多久。”
“正因如此,”景元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你更不能离开。仙舟联盟,绝不能坐视如此危险且不可控的隐患,流向星际,带来未知的灾祸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立场,景元将军。”洛阳点头,表示理解,但脚步未退,“职责所在,无可厚非。但是,我还是不能留下。”
“你身上的‘八门金锁’禁制仍在,命途力量受限。”景元向前踏出一步,周身气势隐而不发,却已如出鞘之剑,“即便我不请神君,此刻的你,也未必是我的对手。”
“打不过,”洛阳的目光投向港口外无垠的黑暗虚空,语气陡然变得缥缈,“总能跑得掉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虚化,奔向另一艘星槎,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时——
嗤!
一道炽烈如流星、裹挟着灼热气息的红光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击中他身侧的空处!并非直接攻击,但那爆开的冲击波与炽热炎风,却如同无形的巨掌,狠狠拍在他的护身气劲上!
洛阳闷哼一声,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侧后方抛飞,重重撞在另一艘停泊星槎坚硬的尾翼之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踉跄落地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强行压下,惊疑不定地望向红光袭来的方向。
“看来,老夫来得有些晚了。”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、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,”景元微微躬身,语气里是真实的敬意与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,“怀炎将军,您来得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