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小草为了那一百斤班草,脚底磨出了血泡,看着她在那帮药材贩子面前低声下气,甚至不惜赌上全家的房产地契,喜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。
这种烦躁不是因为贫穷,而是因为她发现,自己竟然开始心疼那棵任人践踏的野草了。
而她如果开始真心心疼那颗烂草后,她就一定不会再让她腐烂。
入夜,闷雷在天边沉闷地滚过。
喜凤没有点灯。
她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薄衫,那是她最好的衣服,在黑暗中透着一种颓靡的艳。
她坐在窗边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她在等一个无所不能的恶人。
窗台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,“啪哒、啪哒、啪哒”。
喜凤起身,赤着脚,轻手轻脚地拨开了插销。
一个黑影翻了进来,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劣质烟草味和长年混迹赌场的浑浊气息。
“喜凤,大半夜的,想我想得骨头疼了?”牛二嘿嘿笑着,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安分的光,贪婪地扫过喜凤白皙的颈部。
他带进来的风冷得喜凤打颤,她忍着呕吐的冲动,没有躲。她知道,要让恶魔办事,就得先给恶魔一点甜头。
“少废话,”喜凤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娇俏讨好,“我问你,你有门路搞到班草吗?至少五十斤,要现货。”
牛二愣了一下,随即摸着下巴笑得猥琐:“哟,这年景,班草比肉还贵。不过嘛,镇上药仓那边我有兄弟,这点小事对你牛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……”
他说完,那双脏手就不安分地摸上了喜凤的腰,“喜凤,我帮你这大忙,你打算拿什么谢我?”
喜凤感觉到他的指甲划过自己的皮肤,激起一阵阵战栗。
为什么从前让她觉得刺激觉得愉悦的事情,现在却变得如此恶心不堪?
她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田小草在夕阳下被汗水浸透的背影,是她被荆棘划破却一声不吭的脚背。
如果这些脏事能换来那一百斤药草,能换来田小草的一次“屈服”,那又有何不可?
“只要你能把东西送到,这李家大院的后门,以后随你出入。”喜凤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成交!”牛二猛地搂住她,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那股恶心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喜凤像木头一样站着,她的目光穿过牛二的肩膀,死死地盯着隔壁那道紧闭的房门。
田小草,你是这院子里的蜡烛。而我为了保住你这抹光,正一点点烂在黑暗里。
不是因为你的善良勤劳,只是因为我心疼你。
牛二走了,带着那个肮脏的约定消失在雨幕中。
喜凤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阴鸷的女人。
“田小草,等明天那袋药草摆在你面前,你该怎么谢我?”
“你会哭着求我,还是会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我?”
“可是我不会告诉你,我的所有,我的罪恶,从明天开始,我要当个好人。”
喜凤的手指在镜面上缓缓划过,留下几道狰狞的水痕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一瓶正在蒸发的鸩酒,每一滴都透着毁灭的气息,她和田小草都在自燃,为了对方,她们可以倾其所有。
只不过她是只要幸福,而田小草只要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