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草死死地看着喜凤,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“马喜凤,你听好了,我稀罕你,我不会让你死的,我会带你回家。”
喜凤僵住了,连呼吸都仿佛在那一秒停滞。
小草的声音颤抖着,却每一个字都重千钧,“从咱们头一回见面,从你那个大轿抬进门,我就稀罕你。我稀罕你的骄傲,稀罕你的要强,我甚至在那时候就想,哪怕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,只要能天天看着你,我也值了。”
小草惨烈地笑了一下,泪水混着灰烬滑进嘴里,苦涩得让人想吐,“为了你,我舍弃什么都值得。这身皮肉算什么?只要你能活着,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……”
喜凤哭了。
积压了一年的委屈、悔恨、以及被这一种纯粹的爱意彻底击碎后的溃不成军,让她止不住流泪。
“对不起,是我害了你……我这个烂货,怎么值得你对我这么好……”
“你就是最好的!”
小草猛地摇头,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双臂撑地,青筋暴起,竟然生生掀开了那根沉重的焦木。
“我们要活!喜凤,以后,我疼你,我护着你,咱们再也不分开了!”
四周的梁柱在不断坍塌,红色的火蛇已经封死了大半出口。
田小草将喜凤那具单薄的身躯费力地背在背上,她咬着牙,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余烬上。
“小草……放我下来吧。”
“不放。”
小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。
她背着喜凤,在那片末日般的废墟中左冲右突,浓烟熏瞎了她的眼,火星燎焦了她的发,可她却始终死死地托着背后的那个女人,那是她在这人间唯一的、比生命更重的行李。
终于,在一声剧烈的坍塌响动中,两道重叠的身影冲破了那团浓稠的黑烟,翻滚到了厂区外的空地上。
清晨的第一缕微光,正悄悄从地平线上升起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。
在那片狼藉的废墟边,两个女人相拥而坐。
喜凤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,她的脊椎受了重伤,可她却死死地攥着小草的衣角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。
而田小草,她那身蓝色的工装已经烂成了条,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斑和水泡。
可她却在笑,笑得满脸泪痕,笑得那么灿烂。
担架被推上救护车。
在一片嘈杂的呼喊和脚步声中,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放开。
田小草那只被火熏黑的手,紧紧地扣住了马喜凤那双病弱而苍白的手。
十指紧扣,死也不松。
救护车的门缓缓关上。
在那条通往新生的路上,她们的手依旧牵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