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……怎么在这儿……”喜凤猛地睁大眼,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之兽的哀鸣,“你疯了……你跑进来干什么!”
小草扑到她身边,顾不得四周不断落下的灼热残渣,一把抓住了喜凤那双僵硬的手。
她的手很烫,烫得喜凤想躲,却被死死地扣住。
“我找了你整整四天……”小草在大声咳嗽,眼泪顺着漆黑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水痕,“我几天没去干活,跑遍了全城,四处打听,我听说这儿新招了个保洁,我就来看看……果然是你!你怎么敢躲在这儿!”
小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愤怒与后怕。
她看着喜凤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,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“跟我回家,”小草抓紧她的手,声音坚定得如同磐石,“大龙知道错了,他在家哭得把嗓子都哑了……喜凤,咱们回家。”
“大龙聪明,成绩又好,小浩住宿,假期打工,我爹戒赌,只打小牌,”小草哭着向她举起了自己那双手,“我能干,也愿意干,我们余生会幸福的。”
“我不回去……我不配!”
喜凤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,她尖叫着推开小草,整个人死死地缩回那个满是污秽的角落。
她哭着,声音在轰鸣的火声中显得那么凄楚,“小草,你快走!你走啊!让我死在这儿……这就是我最好的归宿。我是个害人精,我在这儿多活一天,你就要多受一天的累。死在这儿,我就干净了,我就谁也不欠了!”
她看着小草那双由于寻找她而布满了水泡和划痕的手,心痛得像是要裂开,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……都是我害的。你带我回去干什么?让我继续拖累你?让大龙一辈子抬不起头?小草,求你了……让我当一回好人,让我死在这火里,把账还清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小草扇过去一个虚晃的巴掌,最后却变成了最温柔的抚摸。她死死地盯着喜凤,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发声的誓言,“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、疾病或健康、美貌或失色、顺利或失意,我都愿意倾尽所有保护你。”
火越烧越大,仓库上方的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那是建筑在毁灭前最后的呻吟。
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热浪从头顶压了下来。
马喜凤原本是缩在地上的,可在那一瞬间,她的余光瞥见上方一根已经被烧得通体通红的木梁,正带着漫天的火星,直直地朝着田小草毫无防备的背影砸了下来。
“小心!”
那一刻,马喜凤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没有她那算计了一辈子的利弊得失。
她猛地向前一扑,用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生生挡在了田小草上方。
“砰——!”
沉重的撞击声被火海吞噬,却在两人的骨缝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巨响。
“唔……”
喜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,那根滚烫的木梁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腰椎上,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背后单薄的衣物,焦灼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“喜凤——!”
田小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她疯了一般翻过身,想去推开压在喜凤身上的那根木梁。可那木头沉得像是一座山,上面的高温瞬间灼伤了小草的手心,她却像是失去了痛觉,依然在拼命地嘶吼、推搡。
“你怎么样?喜凤!你说话啊!”
马喜凤趴在地上,半张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,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。受到重击的脊椎疼过了头,最后只传来了麻木感。
她明白自己大概是废了。
“快……快走,”喜凤费劲地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推了推小草的肩膀,“别管我了……再不走,连你也得死在这儿,小草,我能为你挡这一下,我这辈子……值了。”
“我不走!”小草猛地低下头,两人额头相抵。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喜凤那张满是灰土的脸上,烫得惊人,“喜凤你听着,你要是死在这儿,我田小草绝不独活。没了你,我守着那个家还有什么意思?没了你,我活着……也是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……”喜凤的眼神开始涣散,“你是最好的人,原是我不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