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六月,从来没有这么湿过。
气象台连续发布了七天暴雨预警,整个城市泡在水汽里,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。街道积水没过脚踝,公交车像船一样缓慢行驶,行道树的枝叶被砸得七零八落。
庄继红站在法医中心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
雨水砸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远处的楼群模糊成灰白色的剪影,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。
门被推开。
宋笙歌走进来,肩上还滴着水。她把湿透的雨衣挂在门后,甩了甩头发。
“排水系统快撑不住了。”她说,“城东好几个路段都封了。”
庄继红递给她一条干毛巾。
“李队那边有消息吗?”
宋笙歌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。
“有。”她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刚接到报警,清水河下游发现一具浮尸。”
庄继红愣了一下。
“浮尸?”
“对。”宋笙歌说,“暴雨把什么东西都冲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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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水河从海城穿城而过,平时是一条安静的城中河,两岸是绿化带和步道。但此刻,它已经变成了一条咆哮的怒龙。
浑浊的河水暴涨,几乎要漫过堤岸。河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——树枝、塑料袋、泡沫箱,还有不知道从哪冲下来的家具。
庄继红和宋笙歌赶到的时候,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。
那是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穿着睡衣,赤着脚。她的身体肿胀发白,显然在水里泡了很久。
庄继红蹲下,开始检查。
“死亡时间大约三天。”她说,“体表没有明显外伤。”
她翻开死者的眼睑。
瞳孔正常。
但当她掰开死者的嘴时,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口腔里塞着一团东西。
她用镊子小心地取出来。
是一张塑封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婴儿,刚出生不久的样子,闭着眼睛,皱巴巴的小脸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第37个,该回家了。”
庄继红盯着那行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
37个。
又是数字。
和沈默的“藏品”一样。
但这次,是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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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者的身份很快查清了。
她叫简雨薇,二十四岁,海城本地人,是一名幼儿园老师。三天前下班后失踪,家人报了警,但一直没找到。
庄继红去了简雨薇的家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,父母都是退休工人。简母看见警察,眼泪就没断过。
“雨薇从小听话,”她说,“从来不惹事。怎么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