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试第七天,清晨五点。
温欣雨在观察区的椅子上浅眠,身上盖着范林宣留下的羊绒外套。外套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,像一种无声的陪伴。
手机震动将她惊醒。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,屏幕显示魏如薇。
“喂?”
“温总,我是魏如薇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,“您侄女刚打我电话,说联系不上您……叫您赶紧立即回去……温总,您听见了吗?”
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。
温欣雨握着手机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——如果不是情况到了最后关头,家人不会这样紧急地通过助理找她。
“温总?温总!”
手机从她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屏幕碎了,蛛网般的裂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温欣雨站着,身体僵硬。她没有哭,没有叫,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实验室里仍在运行的设备。那些屏幕上的光点,那些跳动的数据,那些她为之奋战了七天七夜的一切——
突然失去了所有意义。
胸口像被巨石压住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。她抬手,握成拳,一下,一下,重重地捶打自己的胸口。不是自残,是本能——那里太痛了,痛到需要物理的冲击来缓解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窒息感。
但疼痛没有缓解。那股气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找不到出口。
她开始更用力地捶打,指关节撞在胸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一下,又一下,像要凿开一个洞,让那口卡住的气能透出来。
脚步声从身后急促传来。
“欣雨!”
范林宣的声音。她本该在法兰克福,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。她冲过来,一把抓住温欣雨还在捶打自己的手腕。
“停下!你干什么!”范林宣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从容,只剩下惊慌。
温欣雨抬起头看她。眼神空洞,没有焦距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我妈……”她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让……回去……”
只说这几个字,就已用尽全部力气。
范林宣立刻明白了。她低头看见地上摔碎的手机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通话中断的界面。她弯腰捡起,刚好魏如薇又打了过来。
“魏助理,是我,范林宣。”她语速极快,“情况我知道了。我会安排。”
挂断电话,她重新看向温欣雨。
温欣雨还在那里站着,身体微微发抖,却依然没有眼泪。那种干涸的、连哭泣都失去能力的悲伤,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。
范林宣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了。
她上前一步,没有犹豫,伸出双臂将温欣雨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哭出来,”她在她耳边低声说,声音温柔得几乎破碎,“温欣雨,哭出来。这里没有别人,只有我。”
温欣雨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范林宣没有松手,只是更紧地抱着她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安抚受惊的孩子。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我在这里。有我在。”
或许是因为那个拥抱太过温暖,或许是因为那些话语太过温柔,或许只是因为——她真的撑到了极限。
温欣雨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。
然后,第一声哽咽从喉咙深处挣脱。像受伤动物的呜咽,低哑,破碎。
紧接着,泪水终于决堤。
她哭得毫无形象,整个身体在范林宣怀里剧烈颤抖,哭声压抑而痛苦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对母亲的愧疚,对命运的无力——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,在这一刻如山洪暴发。
范林宣抱着她,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。只是安静地抱着她。
就在温欣雨崩溃大哭的时候,实验室的门开了。
那位德国工程师拿着平板电脑走出来,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。他看见眼前的场景,脚步顿住了。
范林宣抬起手,对他做了个“稍等”的手势。
工程师点点头,安静地退到一旁,背过身去,给她们留下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