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范林宣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然后站起身:“我接个电话。”
温欣雨点点头,看着范林宣走到窗边。电话接通后,范林宣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:“董事会……提案……下周三……”
通话很短,不到两分钟。范林宣挂断电话后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走回来。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温欣雨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。
“森峦的事?”温欣雨轻声问。
范林宣点点头,这次她没有坐回对面,而是很自然地在温欣雨身边坐下。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温欣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,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。
“王楷动作很快。”范林宣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,“拉拢了三个股东,要推动罢免我的提案。临时董事会定在下周三。”
温欣雨的心沉了一下。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范林宣的手背上——那只手有些凉。
范林宣反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微用力:“你在就好。”
这个回答很简单,但温欣雨听懂了其中的全部含义。
“我会的。”温欣雨说,手指微微收紧,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,“一直都会。”
范林宣转头看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,最后化为一个很淡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压力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窗外传来一阵鸟鸣,清脆明亮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温欣雨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,和研发部开了个短会,又接了两个投资人的电话——她客气地表示会考虑,但暂时不安排面谈。
刘天宇送来了整理好的机构名单,足足三页纸。温欣雨扫了一眼,在几个名字上做了标记。
忙完这些已经到傍晚了。温欣雨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有回公寓了。衣柜里大概只剩换洗的衣物,冰箱也该空了。
正想着,门又被推开了。
范林宣倚在门框边,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外套,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袖子随意挽到手肘。傍晚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,勾勒出修长的身形轮廓。
“忙完了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语调。
温欣雨点点头,合上笔记本电脑: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走,”范林宣直起身,朝她伸出手,“带你去吃饭。”
那只手悬在空中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温欣雨看着那只手,忽然想起在海边观景台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只手,为她戴上银杏叶项链。
她站起身,没有去握那只手,而是很自然地走到范林宣身边,肩并着肩:“想吃什么?”
范林宣收回手,唇角的笑意加深:“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,老板是桂林人。”
餐馆藏在老街区的一条小巷里,门面不大,但走进去别有洞天。院子里种着桂花树,虽然花期已过,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看到范林宣就笑起来:“小范来了?还是老位置?”
“嗯,谢谢梅姨。”范林宣应着,很自然地领着温欣雨穿过小院,走进一间安静的包厢。
包厢里布置得很雅致,墙上挂着水墨画,窗边摆着绿植。温欣雨在窗边坐下,看着窗外的竹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你常来?”她问。
“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。”范林宣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,“梅姨的菜有家的味道。”
菜上得很快,都是地道的桂林菜。啤酒鱼鲜嫩入味,荔浦芋头扣肉软糯香甜,还有一碟清炒时蔬,简单却美味。
吃饭的时候两人话不多,但气氛并不尴尬。范林宣很自然地给温欣雨夹菜,温欣雨也会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挑给她。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语,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。
“发布会的时候,”范林宣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在后台看着你,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样子。”
温欣雨抬头:“你说过。”
范林宣笑了笑,眼神有些悠远:“三年前,北京的一个行业峰会,你在台上讲医疗AI的应用前景。那时候台下没几个人认真听,大家都在刷手机、聊天。但你讲得很认真,眼睛里有光。”
温欣雨怔住了。她记得那个峰会,那是晨星最艰难的时候,技术突破需要资金,市场推广需要渠道,她硬着头皮去演讲,却几乎没得到任何关注。
“你在台下?”她问。
“我在最后一排。”范林宣点头,“那天本来只是去打个招呼就走,但看到你,就坐下来听完了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温欣雨的眼睛,“那个看起来纯粹又发光的你。”
温欣雨迎上她炽热的目光。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,自己就已经被这样注视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