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二十分,发布会的热潮仍在蔓延。
温欣雨回到办公室时,窗外的阳光正好铺满半个房间。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刚坐下,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
秦缘走进来,动作谨慎,脸色仍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倦怠。
“温总。”她停在办公桌前,声音轻而郑重。
温欣雨抬头,眼神温和:“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几天吗?”
“在家待不住。”秦缘在对面的椅子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“看了发布会直播,心里……很多感慨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。
“阿姨情况怎么样?”温欣雨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秦缘眼里浮起真实的暖意,“医院安排了专家会诊,调整了治疗方案。她今天早上还说,等好些了要亲自来谢谢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温欣雨点点头。
秦缘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温总,德国展会……我想我不适合再带队了。国际事业部那边,我建议让陈副总去。他熟悉欧洲市场,人也稳重。”
这个决定在意料之中。温欣雨点点头:“好,按你说的办。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想申请调到研发支持部门。”秦缘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这些年做市场做管理,离技术越来越远。这次的事让我明白,晨星真正的根基是什么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诚恳,“我想从头学起,从最基础的技术文档整理开始。”
温欣雨看了她很久。眼前的秦缘,不再是那个在机场贵宾厅里意气风发的国际总监,而是经历过风暴、重新找到方向的人。
“好。”温欣雨缓缓露出笑容,“研发部的李百博总监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助手。”
秦缘的眼眶红了,但她努力扬起笑容:“谢谢温总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不是我给你机会,”温欣雨轻声说,目光真诚,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秦缘离开时,背影比来时挺直了些。
办公室恢复安静。温欣雨靠在椅背上,看着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,光影随时间的流逝变换着形状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是江吉川发来的信息,只有一张截图——德国《□□》网站上一篇关于晨星的报道,标题被贴心地翻译成了中文。
没有多余的话,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关心都在行动里。
温欣雨看着那张截图,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。十年光阴,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却固执地留在原地。她最终回复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正要放下手机,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是范林宣。
她走进来,手里没有拿文件,也没有端咖啡,只是很自然地在温欣雨对面坐下,像回到家一样放松地靠进椅背。
“秦缘来过了?”范林宣问,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。
“嗯,聊了聊后续的安排。”温欣雨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江吉川发来的。”
范林宣倾身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他在德国确实帮了不少忙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试探,也没有比较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种坦然让温欣雨心里一松。她收起手机:“刚才刘天宇说,投资机构的电话快被打爆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范林宣微微后仰,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你现在是资本市场的宠儿。发布会开出了教科书级别的效果,既有民族大义,又有商业前景,还有技术情怀——投资人最喜欢这种故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?”温欣雨问,身体微微前倾,“该不该接这些钱?”
范林宣想了想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晨星接下来最需要什么?是钱吗?”
温欣雨沉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:“钱很重要,但比钱更重要的是资源。渠道、人才、技术合作……”
“所以,”范林宣接过话,眼神变得专注,“要找的不是给钱最多的,而是能带来最多资源的。”她坐直身体,语气认真起来,“蓝杉在硅谷的人脉,科瓴在医疗领域的深耕,炎马锡在东南亚的网络——这些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。”
她说得条理清晰。温欣雨听着,心里渐渐有了方向。
“那森峦呢?”温欣雨忽然问,目光落在范林宣脸上,“如果是你站在我的位置,会考虑森峦的投资吗?”
这个问题让范林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她的眼神变得复杂,有思索,有犹豫,最后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:“现在的森峦……不合适。”
她没有说原因,但温欣雨听懂了言外之意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种安静并不尴尬,反而像一种默契的休息——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之后,难得的喘息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