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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清明（第2页）

姐妹几个都笑了起来，笑声在山间回荡，冲淡了哀伤。大家开始说起母亲生前的种种趣事和嘱咐，那些日常的唠叨、藏在饭菜里的关爱……仿佛母亲并未远去，只是融入了这山风、这雨雾、这漫山遍野的生命里。

回到老宅时，已是中午。父亲早已准备好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：春笋炒腊肉、清炒野菜，还有一盆父亲最拿手的禾花鱼炖豆腐，香气扑鼻。鱼是后院小塘里捞的，豆腐是早上村里豆腐坊新做的，汤汁奶白，撒着翠绿的葱花。

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，食物的温暖香气混合着老宅特有的木头和时光的气息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。父亲话不多，只是听着女儿们聊着天，偶尔给这个夹块鱼，给那个舀勺汤。

温欣雨安静地听着，感受着这份平凡琐碎却无比珍贵的家庭温暖。这两个月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得以一点点松弛下来，如同浸入温水的茶叶，缓缓舒展。

说笑间，父亲突然停下了筷子。
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父亲脸上的皱纹在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他看了小女儿许久，才缓缓地、清晰地说了一句：

“你受委屈了。回来就好。”

短短七个字，没有任何修饰，却像一把重锤，轻轻敲在温欣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。这一路上，家人默契地没有追问她在国外的细节，只是用行动表达着关怀。父亲这句直接而朴素的“受委屈了”，是历经沧桑的老人对女儿最深切的疼惜和懂得。

温欣雨的鼻腔猛地一酸，眼前瞬间模糊。她用力眨了眨眼，忍住泪意，深吸一口气，迎上父亲的目光：“爸，我没事。都过去了。”她顿了顿，眼中是真切的担忧，“听姐姐们说，您之前担心我，身体不舒服还住了院……现在，真的都好了吗？”

温父闻言，眉毛一竖，似乎对“住院”这件事颇有些耿耿于怀。他挺了挺已不算太直的腰板，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：“我的身子骨好得很呢！当年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，这点事算什么？住两天院，那是医生小题大做！你老子我——”他拍了拍胸脯，尽管动作牵扯到旧伤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，但语气却豪迈不减，“要是搁以前，还能跟鬼子再干一场！”

这带着夸张和不服老的宣言，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。姐姐们忍俊不禁。温欣雨看着父亲故意瞪圆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脸颊，心中那点酸楚彻底被一股暖流取代，化作了带着泪意的笑容。

她知道，父亲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：别怕，天塌不下来，这个家，你爸我还撑得住。你也一样，要挺直腰杆。

就在这说笑间，温欣雨的手机特别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——那是独属于范林宣的铃声。

她微微一怔，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屏幕。一个定位信息跳了出来：桂林两江四湖景区内某家临湖的精致酒店。下面附着一句简短的话：“山水有清音，静候知音人。”

温欣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，眼睛里闪过一抹光。

“呆子，你傻笑啥呢？”坐在对面的温欣冬眼尖，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温欣雨连忙锁屏，想把手机收起来，脸上却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，“看到一个……好笑的笑话。”

“什么笑话？说来让我们也笑笑。”温欣冬哪肯放过她，探身就要来拿手机。

温欣雨把手机捂在怀里，往后躲了躲：“你们不会觉得好笑的……真的，没什么。”

她解释得那么勉强，眼神闪烁，耳根都红了。三姐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，和旁边的大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然后拖长了声音“哦——”了一声，不再追问，只是笑得促狭。

温欣雨低下头，假装专心吃饭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