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沉淀着岁月积压下的沉重。“吕小子没细说,只说‘法体非人,镜影重叠,看一眼,魂就丢了一半’。他出来后,人就恍惚了,总说些‘镜子碎了,影子活了’之类的疯话,不到三个月,就失踪了,后来在百里外的河里找到了尸首,身上没有外伤。”
镜影重叠?影子活了?
我瞬间想起幽的碎片封在镜中,以及我心口这“同源”的凉意。难道这石函里的弘衍尊者,其“法体有异”,也与“镜”、“影”有关?
“嘎吱——咕噜噜!!”
外室传来一声刺耳的、仿佛粘稠物质强行挤过狭窄通道的摩擦声和闷响!紧接着,一股更加浓郁、几乎让人窒息的恶臭,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门口涌入!那“孽障”已经到外室了!它在寻找入口!
“没时间了!”苏棠急声道,声音带着哭腔,“要么赌一把开函,要么跟外面那玩意儿拼了!”
拼?拿什么拼?桃木棍和几张黄表纸?
林薇猛地看向我,眼神锐利如刀:“李潇,你感觉怎么样?心口那东西,对石函有什么‘指向’吗?渴望?还是纯粹的抗拒?”
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去感知心口那片死寂的冰凉。没有清晰的指向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冰与火交织的漩涡,恐惧与一种更深的、连“幽”的碎片本身可能都未曾察觉的“归属感”在激烈冲撞。
“不知道,很乱,”我咬着牙,“但是靠近石函后,之前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,反而清晰了一点?我好像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被打开,很可怕,但……”
我没有说完。因为就在我努力描述时,心口那片死寂的冰凉,突然极其微弱地、试探性地,朝着石函的方向,延伸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“触须”。
不是渴望,不是抗拒。更像是一种茫然的“确认”?或者说,两个分离了太久、几乎遗忘彼此的“部分”,在濒临绝境时,本能地想要靠近,却又被巨大的恐惧阻隔。
就在这一丝“触须”延伸出的刹那——
“轰!!”
整个内室,连同外室,猛然剧烈震动了一下!头顶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!
不是那“孽障”在撞击,而是仿佛地底深处,有什么更庞大的东西,被这一丝微弱的“确认”刺激,苏醒了一瞬!
石室墙壁上那些黯淡的唐卡壁画,尤其是中央弘衍尊者像周围,那些用金粉描绘的线条和种子字,突然毫无征兆地、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!散发出一种非冷非热的、难以形容的微光,转瞬即逝。
“它被惊动了!”胡老爷子脸色骤变,看向石函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,“石函里的和外面那‘孽障’不一样!层次完全不同!快决定!”
已经没有选择了!
“开!”林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眼神决绝,“李潇,你退后!苏棠,准备你那些黄纸和‘醋’!老爷子,怎么开?”
胡老爷子似乎也下了决心,不再犹豫,快速道:“石函无锁,当年陆詝是用密宗手印和真言配合打开的。我不通密法,但吕小子当年是强行撬开的!看石函盖子的缝隙!”
我们这才注意到,那深青色石函的盖子边缘,与函身并非完全严丝合缝,有几处地方留有极其细微的、不规则的撬痕,还很新(相对数百年而言)——显然是吕轻侯当年留下的!
“一起!撬开它!”林薇低喝,同时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多功能军刀,弹出最坚硬的合金撬杆。苏棠也扔掉了桃木棍,捡起地上半截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的、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铁钎。
我和胡老爷子也上前,各自找好着力点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用力!”
四人合力,将撬杆和铁钎插入吕轻侯留下的缝隙,用尽全身力气,向上一撬!
“嘎——吱——呀——!!”
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响起,石函盖子极其缓慢地被撬起了一条缝隙!一股更加冰冷、更加陈腐、却奇异地夹杂着浓烈檀香和奇异药草,类似藏药气息的气流,从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