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一秒,转身挽住妈妈的胳膊。
“走吧,妈。”
巷子里早就热闹起来。
拜年的人来来往往,笑声高高低低,鞭炮碎屑踩在脚下咯吱响,空气里全是糖、烟火和人情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热闹得有点拥挤。
墨白跟着妈妈,汇进这熟悉又让人微微发闷的流程里。
笑。点头。说“新年好”“恭喜发财”“身体健康”。
脸在笑,嘴在动,灵魂偶尔溜号,在头顶飘着,看自己熟练营业。
手揣在口袋里,指尖却慢慢蜷了起来。
她忽然有点走神地想——柏柚现在,到爷爷家了吗?
她拜年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样,嘴角弯得标准,话说得漂亮,心却站在旁边,看自己演出?
红包在口袋里,沉甸甸地贴着腿侧。
她忽然有点想给她发消息。又忍住。
柏柚在爷爷家。
老式单元楼,暖气过足,客厅挤满了亲戚。
瓜子壳在茶几上堆成小山,电视声音开得很大,谁也没在看。
大家都在看她。
话题绕了一圈二姑的血压、三叔的股票、表弟的考研分数,兜兜转转,像命中注定一样,稳稳落在柏柚身上。
“小柚这么出息,在伦敦都是精英吧?”大姑笑得慈眉善目,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,“个人问题肯定不愁。”
“就是,”三婶立刻接力,语气兴奋得像要开奖,“这模样,这工作,追的人得排到法国吧?”
“诶伦敦离法国近吗?”不知道谁插了一嘴。
“不重要,”三婶挥手,“重点是优秀!”
柏柚坐在沙发角落,她接过瓜子,没嗑,只放在掌心。
“工作刚稳定,不着急。”
“还不急?”爷爷从报纸后抬头,老花镜滑到鼻尖,“你都二十九了!你堂妹,比你小一岁,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你爸妈不急,我老头子急!”
付文英立刻打圆场:“爸,小柚心里有数,现在年轻人都以事业为重——”
“事业事业,事业能陪她一辈子?能给她暖被窝?”爷爷吹胡子瞪眼。
一直沉默看报的柏义臻,也出了声:“爸,时代不一样了。小柚有自己的节奏和考量。婚姻是人生大事,急不得,也勉强不得。她现在做得好,稳扎稳打,比匆忙了事强。”
柏柚看了一眼爸爸,没再说话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睫毛垂得更低了些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像一根细细的救命绳。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她起身离席。
门关上,外头的热闹被隔开一层,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是墨白。
「救命!被我小侄女缠上了!五岁,粘人精本精,非要我给她扎一百个小辫子,我现在头上已经快成盘丝洞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