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车队过来,其中一个才不情愿地站起身,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。
“干什么的?”
顾青山的车夫亮出官府的文书,那人看都懒得看,挥了挥手。
“进去吧,进去吧。”
车队驶入县城。
如果说城外的景象是荒芜,那城内的景象就是死寂。
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。
两侧的店铺,十家有九家都用木板钉着门窗,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唯一开着的一家,是个卖炊饼的铺子,老板趴在案板上睡觉,苍蝇落在他脸上都懒得赶。
陈平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出口。
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,把胸口那团火浇得只剩一点火星。
车队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,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格外响亮。
最终,车队停在了一座衙门前。
新政试验司在京城的衙门已经够破了,跟眼前这座比起来,简直称得上是金銮殿。
县衙的朱漆大门,一半都变成了木头原色。
门口的石狮子,风化得连五官都看不清,其中一个还断了半截腿。
门口台阶上坐着几个胥吏,正聚在一起斗蛐蛐,看到车队过来,才慌忙站起身,拍打着身上的土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大门被推开。
一个五十多岁,身形微胖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七品官服的男人,领着几个歪瓜裂枣的衙役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堆满了笑,一上来就对着顾青山的车驾拱手作揖。
“哎哟,可是京城来的顾大人当面?下官石阳县令孙得禄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顾青山下了车,看着他。
“孙县令。”
孙得禄的目光在顾青山年轻的脸上转了一圈,笑容更深了。
他又看了一眼顾青山身后那十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,还有那几辆载着沉重箱子的马车。
“顾大人,诸位大人,一路辛苦,一路辛苦!快,里边请,茶水都备好了!”
他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县衙。
县衙里,更是家徒四壁。
院子里的地砖都翘了起来,走一步绊三步。
正堂的房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,正中的“明镜高悬”牌匾,歪歪扭扭地挂着,上面全是鸟粪。
孙得禄引着众人进了偏厅,那里的桌椅还算完整。
他亲自给顾青山倒了杯茶,茶水浑浊,飘着几根不知名的草叶。
“顾大人,您是不知道啊,下官是盼星星盼月亮,总算把您给盼来了!”
孙得禄一开口,就拉开了哭穷的架势。
“您也看到了,咱们石阳县,穷啊!去年大旱,今年又发水,地里颗粒无收。流民满山跑,下官想管,可衙门里连发捕快月钱的银子都凑不齐。”
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