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下官不尽心,您看看这天,这地,这人。老天爷不赏饭吃,下官就是浑身是铁,又能打几根钉?”
陈平听得眉头紧锁,忍不住开口。
“孙县令,朝廷既派我等前来,便是要改变此地之貌。陛下特拨了十万两经费,就是为了……”
“十万两?”
孙得禄眼睛一亮,随即又暗了下去,摆了摆手,一脸的愁苦。
“哎,顾大人,陈大人,你们是京城来的,不知道此地的难处。这十万两,填进去,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呐。”
他这副“我也没办法”的躺平姿态,让陈平等人心里堵得慌。
顾青山一直没说话,只是端着茶杯,静静地听着。
(内心:太好了,简直太好了!这地方烂得如此彻底,如此有创意!十万两银子扔进去听个响都难。杨尚书,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!)
晚上的接风宴,设在县衙后堂。
与其说是宴,不如说是饭。
一张大圆桌,中间摆着一盆煮白菜,一盘炒豆子,还有一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野菜糊糊。
主食是黑乎乎的杂粮馒头,硬得能当石头使。
孙得禄举起酒杯,杯里是浑浊的米酒。
“顾大人,条件简陋,招待不周,您多担待。下官先干为敬!”
他一口喝干,然后咂咂嘴。
“大人,您初来乍到,有些事,下官得跟您交个底。”
孙得令压低了声音。
“在石阳县,下官这个县令,说话不算数。”
他伸出手指,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县里大大小小的事,都是由本地的几个大宗族说了算。尤其是城南的刘氏,咱们县九成以上的地,一半以上的人,要么姓刘,要么就是给刘家种地的佃户。”
他凑近了些,用只有顾青山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“您想在这儿办事,不管是修路还是分田,都得先过刘氏这一关。不然,政令不出这县衙的大门。”
他这番话,听着是好心提醒,实际上是把所有的难题,都推给了顾青山。
话音刚落。
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,连礼都忘了行。
“大……大人!刘氏宗族的管家刘三爷,在衙门口求见!”
衙役喘着粗气,脸上满是惊慌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听闻京城来了贵客,特备了酒宴,要为大人们‘接风洗尘’!”
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平、王翰等十个年轻人的脸色,一下子变得凝重。
他们握着筷子的手,都停在了半空。
地头蛇,这么快就来了。
孙得禄的脸上,露出一副“你看,我没说错吧”的表情。
顾青山放下了手里的黑馒头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他抬起眼,看向门口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