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山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头戴一顶破斗笠,活脱脱一个进城讨生活的庄稼汉。
王翰和张虎也换了短打扮,跟在他身后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刚进城门,顾青山就皱起了眉头。
城门口,几个衙役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农。
“这个月的入城费,涨到五十文了,不知道吗?”一个衙役用脚踢翻了老农的菜筐。
青菜滚了一地。
老农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头。
“官爷,饶了我吧!往日只要十文,我这一车菜也卖不了五十文啊!”
“少废话!县尊大人说了,要学石阳县,广开财源!拿不出钱,就别想在这摆摊!”
衙役说完,还往菜叶上踩了两脚。
顾青山默不作声,拉着王翰二人,绕了过去。
街上的气氛很压抑。
商铺门口大多冷冷清清,行人们也都是步履匆匆,脸上带着一股惶恐。
他们走进一家茶馆,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。
邻桌几个商贩打扮的人,正在低声咒骂。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上个月的商税刚交完,这个月又派下来一个‘新政建设捐’!”
“什么新政,就是变着法子抢钱!我听说,县衙给底下官吏下了死命令,这个季度收不上来税,就直接滚蛋!”
“可不是嘛!我家对门的布庄,就因为交不起税,掌柜的直接被抓进大牢了,店也封了。”
“他们还美其名曰,这叫‘唯二考’,是石阳县顾青天传下来的法门!”
“呸!什么顾青天!我看就是个催命鬼!”
顾青山端着茶碗的手,停在半空。
(内心:好家伙,这黑锅扣得严丝合缝。刘成安这个王八蛋,是打算拿我的名声给他当垫脚石啊。)
他放下茶碗,起身结账。
“走,去乡下看看。”
他们租了一辆牛车,往城外走。
一路上,景象更是触目惊心。
大片大片的良田被木栅栏围了起来,上面插着“官府垦荒区”的牌子。
栅栏外,一群群农夫呆呆地站着,看着自己世代耕种的田地。
王翰忍不住,上前问一个老农。
“老乡,这地怎么都围起来了?”
那老农看了他们一眼,眼神麻木。
“被乡里的赵大户‘买’走了。”
“买?”
“哼,给的钱,连一季的收成都不够。可我们不卖不行啊。”老农指了指远处一个穿着吏服的人,“官府的人帮着他们圈地,说这是为了响应县尊大人的号召,集中土地,好向上面报垦荒的数目。”
张虎脾气火爆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不是明抢吗!”
老农摇了摇头,不再说话。
顾青山看着那些被圈占的土地,又看了看那些农夫绝望的脸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,安丰县的官吏们,把“唯二考”里的人丁和钱粮,彻底玩成了杀鸡取卵的数字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