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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车继续往前,来到一个叫李家村的村落。
村口一片死寂,闻不到一丝烟火气。
村道上长满了野草,几户人家的院门都敞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
顾青山跳下牛车,走进村子。
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,他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老人靠在墙根,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双眼紧闭,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。
顾青山快步上前,从怀里摸出水囊,递到老人嘴边。
“老人家,喝口水。”
那老人费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球动了动。
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水,呛得连连咳嗽。
“你们……是过路的?”老人的声音像破风箱。
“是。”顾青山蹲下身,“老人家,村里的人呢?”
“跑了,都跑光了。”老人喘着气说。
“为什么跑?”
老人咧开嘴,像是在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官府……说要学石阳县的新政。”
顾青山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他们怎么做的?”
“一个月前,衙役来村里,把所有人都登了记。我那个逃荒好几年的儿子,也给写在了册子上。”
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茅草屋。
“他们说,我家从三口人,变成了四口人。”
王翰在一旁问。
“登记了人头,给你们发粮食了吗?分田地了吗?”
老人听到这话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干瘦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笑了,笑声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。
“粮食?田地?”
“他们登记完人头,第二天就来收人头税!说我们家多了口人,就要多交一份税!把我们最后一点存粮都给收走了!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顾青山。
“都说石阳县的顾青天是活菩萨,让流民有饭吃,有田种。”
“可他们学了新政,我们的日子,比以前闹饥荒的时候,还苦。”
“以前只是饿肚子,现在,我们还欠着官府一屁股的债。”
老人说完,缓缓闭上了眼睛,不再言语,仿佛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顾青山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老人那张布满沟壑、毫无生气的脸,看着他那双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的眼睛。
那眼神像一根针,刺进了他的心里。
(内心: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过得好一点,有错吗?)
(内心:可……这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世界的一部分?)
他那套“事不关己,只为自己躺平”的道理,在这一刻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