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百安拿起一张纸,看了起来。
纸上,陈平不再是拨乱反正的钦差,而成了一个仗势欺人、滥杀无辜的酷吏。
吴凯也不再是鱼肉百姓的贪官,而是一个不畏强权、为民请命,最终惨遭迫害的忠良。
至于那些被强行分户的百姓,则成了“自愿”响应新政,却被钦差污蔑为“被胁迫”的可怜人。
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,细节丰富,读起来令人义愤填膺。
“这是……”孙百安看得心惊。
“这是故事。”崔景明淡淡地说,“很快,冀州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,就会在茶楼里讲这个故事。城外田埂上的农夫,也会唱起关于‘酷吏钦差’的歌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百姓愚昧,他们分不清真假,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。”
“这些东西,也会送到京城,送到杨士奇杨大人的案头。”
孙百安恍然大悟。
“高!实在是高!我们在冀州动不了他们,就让京城的言官去动顾青山!”
崔景明看着窗外的天空,没有说话。
用刀杀人,是下策。
诛心,才是上策。
京城,朝堂。
距离冀州捷报传来,不过十日。
气氛再次变得凝重。
一名都察院的御史大步出列,手持笏板,跪倒在地。
“臣,有本奏!”
他的声音悲愤,带着颤音。
“臣弹劾督政院左都御史顾青山,任人唯亲,结党营私,其所派巡查组名为钦差,实为爪牙,在地方上作威作福,败坏朝纲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顾青山站在原地,眉头皱了一下。
那御史没有停下,从袖中取出一叠抄录的文书。
“此乃冀州民谣,请陛下御览!”
他高声念诵。
“‘京都来了少年郎,手持尚方杀忠良。’‘新政本是催命符,家家户户被分光。’”
念完,他重重叩首。
“陛下!此皆冀州百姓之怨声!顾青山所派之人,皆是其旧部亲信,仗着皇权,在地方上排除异己,颠倒黑白!长此以往,朝廷将失尽民心!”
杨士奇此时也从队列中走出。
他没有跪下,只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,脸上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沉痛。
“臣担心的不是新政,而是顾大人以新政之名,行结党之实,此乃动摇国本之祸啊!”
这句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。
它将弹劾的性质,从一个地方官员的处置问题,直接上升到了对顾青山政治忠诚的怀疑。
这不再是政见之争,而是路线之争,是国本之争。
皇帝赵乾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可以容忍官员争论新政的好坏,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结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