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的最上面,压着一枚小小的玉佩,是皇帝的私印。
“陛下说,这不是圣旨,是家书。让侯爷一个人看。”
陈洪说完,再次躬身,便带着人退了出去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拖沓。
院子里又只剩下顾青山和独眼龙王。
顾青山走上前,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。
信封没有密封,他抽出信纸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皇帝的字,他再熟悉不过。
曾经是那么的龙飞凤舞,力透纸背。
现在的笔迹,却有些散乱,甚至有些地方的墨迹都化开了,像是一边写一边在发抖。
“青山吾友,见字如面。”
信的开头,没有用“朕”,而是用了“我”。
“你小子在江南的日子,过得挺舒坦吧。听说把老大和老三耍得团团转,还把老二那个闷葫芦捧成了香饽饽。这事儿干得漂亮,像你的风格。”
“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是在殿试上。你小子缩在角落里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口水都快流到卷子上了。我当时就想,这哪来的懒鬼,怎么混进来的。结果你的策论,把整个内阁的老头子都给看傻了。”
“还有杨士奇那老匹夫,你还记得吗?有一年冬天,你我说他府上的梅花开得好,骗他去赏梅。我们两个躲在假山后面,把他最宝贝的那几盆兰花全换成了大白菜。第二天早朝,他那张脸,绿得像他种的菜。这事我笑了足足一个月。”
信纸不长,写的都是些陈年旧事。
没有一句谈及国事,没有一句提及朝政。
就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,在闲聊往事。
顾青山一页一页地翻看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他看得很快,仿佛在看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。
直到最后一页,最后一行字。
那一行字写得很慢,力道很重,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。
“我时间不多了,只想再见你这个老友一面。不论国事,只叙旧情。”
顾青山拿着信纸,站在原地,很久都没有动。
风吹过院子,摇椅轻轻晃动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
独眼龙王站在他身后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许久,顾青山才把信纸重新叠好,放回信封。
他转过身,看着独眼龙王。
“你看,我就说他是个混蛋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打不得,骂不得,连躲都躲不掉。仗着自己快死了,就玩这种花样,这是**裸的道德绑架。”
顾青山走到石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口喝干。
“他知道我吃这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