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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一声接着一声,一共九响。
九声钟鸣,帝王崩逝。
整个京城,在这一刻被钟声震得鸦雀无声。
无数从睡梦中惊醒的人,都朝着皇宫的方向,跪了下去。
养心殿内,顾青山没有理会痛哭的太子和瘫软的陈洪。
他拿起那份《大梁约法》,又从龙榻的另一侧,拿起另一份早已拟好,只等着盖印的传位遗诏。
他把两份文书仔细地揣进怀里,纸张的棱角硌着胸口,带着一丝最后的余温。
他转身,走向大殿门口。
“陈总管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,切开了殿内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陈洪抬起头,满是泪痕的老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“开殿门。”
“发大丧。”
陈洪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顾青山没有再看他,径直走向那两扇紧闭的殿门。
他的手,按在了冰冷的门环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大门被他缓缓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,瞬间灌了进来,吹动了他宽大的袍袖。
殿门外,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。
雪下得更大了,像扯碎的棉絮,纷纷扬扬。
高高的丹陛之下,巨大的广场之上,黑压压地跪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,诸位皇子,内侍宫人。
所有人的朝服官帽上,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白雪。
他们听到了钟声,他们什么都明白了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抬头。
整个天地间,只剩下风声和雪落下的声音。
顾青山手捧着遗诏和《约法》,一步,一步,走出了大殿。
他停在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的最高处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阶下跪着的每一个人。
他看到了跪在最前面,身体微微发抖的大皇子。
看到了旁边眼神闪烁,面色不甘的三皇子。
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文臣武将,此刻都像鹌鹑一样,把头深深地埋在雪地里。
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悲伤。
他的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。
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像暴风雨来临前,死寂的海面。
一个旧的时代,在钟声里结束了。
一个新的时代,在他平静的注视下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