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清晰地列着三条。
一,关于神枢营扩编及军费预算的议案。
二,关于开春后黄河下游清淤工程的拨款议案。
三,关于任命新任江南织造总管的提名。
每一条下面,都有几行小字,简明扼要地写着内阁的讨论结果和建议方案。
最后,是三个空白的签署栏。
赵恒的脑子有点懵。
他抬起头,看向顾青山。
“就……这些?”
顾青山点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陛下,具体的事务,内行的人去处理会更有效率。内阁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陛下分忧,将这天下最繁琐的政务,梳理成最简洁的条目。”
他指了指赵恒手里的那份摘要。
“这三件事,关乎国库与人事,兹事体大,需陛下御览,以定最终方略。陛下只需在内阁拟定的方案后,签署‘准’或‘驳’即可。”
赵恒的手指抚过那张纸,感觉有些不真实。
顾青山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当然,若陛下觉得劳累,也可交由司礼监秉笔太监,代为签署,盖上御印便可生效。”
赵恒彻底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这张纸,又抬头看了看空旷的大殿。
他想象中那场与奏折山的殊死搏斗,没有发生。
他感觉自己憋足了全身的力气,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包裹了他。
他感觉自己被架空了。
这个皇帝,当得像个摆设。
他捏着那张纸,指尖微微用力。
他尝试着,用一种试探的、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口气问道。
“那……朕今日……可还有空闲去御花园……喂鱼?”
他问出这句话时,心里已经准备好接受顾青山或严厉或失望的眼神。
可顾青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依《大梁约法》所定,陛下享有完全的私人时间自主权。每日的国事摘要处理完毕后,只要不违背国法,陛下可以自行安排。”
赵恒愣住了。
他看着顾青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,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讽刺或者不满。
但他失败了。
那张脸上只有平静,理所当然的平静。
赵恒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,忽然就断了。
“被架空”的恐慌和屈辱,在短短一瞬间,被另一种更为猛烈的情绪所取代。
那是一种狂喜。
一种从沉重枷锁中被突然解放的狂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