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正笑了笑道:“我不知道多少钱,总之肯定比你我的工资高!”
杜侃嘀咕道:“一个月累死累活,也没多少铜钿。”他跟紧了陈守正,又问道:“小闸北,你这是去哪里?不回宿舍去睡一会吗?吃饱了东西,我眼皮开始打架了。”
陈守正摇摇头道:“张老板昨天晚上的样子,你也看到了,我准备去张公馆向他汇报目前的情况。”
“哇,觉也不睡,就要去汇报,看来张老板没有看错你呀。”杜侃此时忽然有些期期艾艾道:“对了,你晚上回闸北吗?”
陈守正道:“不回去了,这段时间都不回去了。有事吗?”
杜侃笑了笑道:“我买了一条丝巾,想要送给翠如。”
陈守正恍然大悟,调侃道:“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有什么事呢,原来是想着我家翠如!”
这翠如全名叫陈翠如,乃是陈守正养父的亲闺女,比陈守正小一岁,性格温柔善解人意,长得又娇俏可爱,偶然一次来到法租界找陈守正时,巧遇杜侃,顿时让杜侃的一缕情丝,牢牢系在这陈翠如的身上。此后每逢陈守正回闸北,杜侃都要舔着脸跟着,就是为了多多与陈翠如见面。
不多时,陈守正和杜侃便来到张公馆。管家认得陈守正,将他俩迎了进去,却说还没到张老板起床的时间,所以并不通报,只问了两人有没吃早饭,随后便留他们在客厅等候。这是杜侃第一次来到张公馆,只觉得富丽堂皇,并不敢乱走乱碰,规规矩矩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,双手还放在膝盖上,心中十分紧张。平时他没一分钟愿意合上的嘴,此刻一言不发,就连陈守正和他说话,他也只是随意“嗯啊”几声。
紧跟着,管家又迎来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,剃了个平头,方头大耳,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豪气。明显管家对待此人更为恭敬,还刻意端来一杯茶。男子看到陈守正,不由一笑道:“小闸北,那么早来找张老板?巡捕房有事啊?”
陈守正急忙起身道:“鹤龄哥,早啊。巡捕房确实有些事要跟张老板汇报。”
听到“鹤龄”两个字,杜侃也跟着站了起来,看来眼前这个男人,便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“三金公司”的掌柜之一,阮鹤龄。这三金公司成立于前年,幕后老板便是上海滩三大亨:张百川、贺昇、林有泉。所谓“三金”便是指的此三人,同时公司以鸦片作为主营业务,也有“变土为金”之意。
这三人,是天地社三巨头,把持着整个上海滩的鸦片生意,他们名下的烟馆遍布整个上海滩,又打通各个环节,将鸦片的种植、运输、营业居于一身,还有各种赌场、妓馆,可以说,凡是能赚钱的地下买卖,都与他们相关。不过近两年,贺昇似乎有转向正当生意的意图,逐渐与工商界的一些人物接触,但其毕竟是底层小瘪三出身,想要得到这些上流社会的认可,那还为时尚早。而这位阮鹤龄,便是贺公馆的管家,将其比喻成贺昇的左右手,最恰当不过。
“鹤龄哥,你这么早来也是因为公司有事么?”陈守正问道。
阮鹤龄微微一笑道:“不是,我并不是来找张老板,而是找华姐。”
正说着,三人听到皮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响声,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在女佣的陪伴下,从楼上缓步而来。虽然陈守正来过许多次张公馆,华姐却是头一回见着。以往在唐枫等天地社兄弟口中,都说华姐豪气干云,为人公允仗义,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。现在见到面前这个女子大约和张百川差不多年纪,浓眉大眼,举手投足便是一副大家姐的气度,或许在年轻时,也可谓是容貌不俗、倾国倾城,但如今到底是上了岁数,如今已臃肿发福。
“华姐!”阮鹤龄上前叫了一声,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一个锦盒,趋炎附势道:“贺先生知道华姐爱喝茶,这是新摘的乌龙茶,杭州那边刚刚送来的,先生就叫我马上给您带过来。”
华姐微微一笑道:“贺先生真是有心咧。”边说边瞄了一眼,发现站在一旁的还有两人,就走到陈守正面前,和气地问道:“你是唐枫的阿弟么?我好像见过你。”
见华姐居然认得自己,陈守正这一惊非同小可,赶紧束手立正道:“是的,唐枫是我大哥,我在张老板手下巡捕房做事。华姐,您叫我小闸北好了。”
华姐掩嘴一笑道:“哎呀呀,原来你就是小闸北,嗯,长得蛮机灵咯。”转身,对管家道:“去,帮几个小鬼冲杯麦乳精,小鬼都欢喜吃的。”
麦乳精的香气驱散了陈守正和杜侃身上的寒意,也缓解了陈守正略感紧张的情绪,杜侃低声道:“我觉得这个麦乳精一定是洋人带来的。”
华姐噗嗤一笑:“这你也吃得出来?”
这时,楼上传来一声咳嗽,随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还穿着家居服的张百川在丁老二与唐枫的陪伴下慢慢走了下来,华姐皱眉道:“怪不得我起床看不到百川,原来和这俩个小鬼在一起。”后面一句话却是对丁老二与唐枫说的,语气多有责怪。
张百川摆摆手,指着陈守正说道: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
陈守正将目前法医的初步检验结果说了一遍,张百川不耐烦道:“砍了多少刀我不在乎,我只想知道你有凶手的线索吗?”
陈守正欲言又止道:“我怀疑。”
“还不快说!”唐枫催促道。
“我怀疑那具工头认不出来的尸体,正是凶手之一!”
这句话说出口,杜侃吃了一惊,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守正,心想刚才两人交流了那么久,陈守正倒是没有露半句啊,现在这语出惊人,真是吓得一身冷汗啊。
“怎么说?”张百川在沙发上坐下,身旁的丁老二立刻递上一碗新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