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平川一抬手,后面十来个打手都拿着枪,这边巡捕房的巡捕们也都抬起了枪口,双方都一副剑拨弩张的气势,卫平川道:“今日你要敢动我弟弟,我要你人头落地。”
陈守正道:“我今儿就是人头落地,也要让你弟弟绳之以法,给被他害死的人一个交代。”
双方正较劲之时,贺昇携着总巡威尔逊赶到,跟在后面的还有刘英杰,不过他自三年前受伤住过院之后,身体越来越差,已经很少管任何的事儿了,总巡威尔逊给了他一个闲差,可以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刘英杰虽然很担心陈守正,但是看来并不想纠缠到这次是非中,在心中为陈守正祈福后,就默默坐在了刚才郑敏摆好的椅子上,到是贺昇和总巡威尔逊走上前来,贺昇道:“你们都把枪放下来,一个是巡捕房探长,一个是公董局华董,当着老百姓的面这么闹,成何体统?”
卫平川也自知这么做跟自己的身份违和,如果在触怒了总巡威尔逊,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,于是又摆了一下手,其身后的人都放下枪口退了下去,陈守正也对郑敏道:“阿敏,你带人也下去,先忙好要做的事儿。”
郑敏道:“好的,陈探长。”于是向各位大佬敬了一个礼,也带着人退了下去。
卫平川道:“威尔逊先生,我弟弟是冤枉的,巡捕房胡乱抓人、肆意公审。”
威尔逊道:“陈探长是秉公执法,你弟弟是不是被冤枉的,有证据说话,至于这次公审是报给我同意的,你的意思也是在说我胡乱决策吗?”
这话把卫平川吓得不敢说话,连忙解释道:“对不起,威尔逊先生,我完全没有这意思。”
威尔逊道:“没有这个意思就老老实实回到椅子上坐好,看巡捕房的公审再说。”
卫平川心知这威尔逊是得罪不起,想来陈守正一定是通过贺昇拉来威尔逊这么一座靠山,贺昇肯定想靠这次弟弟的杀人的恶性时间,打击自己的声誉,以便在数日后的公董局换任选举上,争取更多的投票,想取代自己做华董。卫平川深知不能让贺昇奸计得逞的唯一办法就是,现在一定要冷静,以不变应万变,更不能得罪威尔逊,要不然自己一定会陷入尴尬的局面,必要时如果真的就不了自己的弟弟,就只能牺牲弟弟顾大局了,反正今日之仇在卫平川的内心已经结下来,他内心立誓早晚要杀了陈守正、贺昇报今日之仇。
威尔逊、贺昇、卫平川,以及上海滩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人都陆续到齐,坐在椅子上等着公审的开始,就连近三年很少出户的张百川也来了,他来了也很正常,因为这些犯人中也有他张公馆的叛徒,所以他怎样都要来一下,给上海滩的老百姓一个自己在负责的态度。他上前给总逊威尔逊打招呼,威尔逊头不抬眼不睁,根本装作没看到他,张百川只好尴尬的回到自己椅子上坐定,叹了一口气,心中怨恨自己干嘛要过来,赶来要热脸贴法国人冷屁股啊。
这时候,郑敏命巡部门把卫平江、蒋鹏、两个马仔压倒了威尔逊一排人眼前,郑敏向先是向威尔逊这一排人敬了一个礼,然后转身对着围观过来的百姓,这次来围观的百姓少说也得五六百人,现场可谓是人声鼎沸。
郑敏走到话筒前面喊道:“大家肃静,现在公审大会正式开始,有请巡捕房探长陈守正先生上台讲话,并发表公审决议。
陈守正在老百姓的欢呼声中走到前来,在话筒前面咳嗽了几声,先向威尔逊一干人等致意,然后对着老百姓们朗声道:“三年前,在就在这黄浦江江边儿,一位姓章的女子惨遭杀害,被投入江中,浑身都是伤口,还被撒了蜂蜜,死状极其恐怖,当时是一个无头案,但是我们巡捕房一直没放弃破案。直到三年后,也就是前几日,广慈医院的一名叫张杨的男医生,也惨遭杀害,并且也被投了江,死状和三年前的章姓女子一模一样,这两起案件经我们巡捕房查明,主谋都是这犯人之一的卫平江所为。”
陈守正缓了一口气,又道:“卫平江因与章姓女子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,后章姓女子在一次公开场合让卫平江颜面扫地。卫平江就狠心将章姓女子杀害,而广慈医院的男医生张杨为章姓女子的主治医师,在一个偶然的机会,拍摄到卫平江杀害章小姐过程中的三张照片,所以也惨遭卫平江杀害,但老天有眼,这些照片最终落到我巡捕房的手中。这也是我们这次能快速破案的重要证据。做了错事,终究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的。”
这时,陈守正从兜子中拿出三张照片给了郑敏,郑敏接过照片后,先是给围观老百姓的头一排看了一遍,然后又把照片递给了威尔逊这一排人,威尔逊先看的照片,看完之后又把照片给了贺晟、张百川,以及其他人,最后才到了卫平川的手上,卫平川拿着照片看完之后,当时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哭的心思都有了,他知道如今铁证如山,再救弟弟卫平江就难了,这种公开审判的场合,他如果作为华董救自己的家人,那就是公然包庇了,先别说接下来的公董局竞选有没有人投他的票,总逊尔逊现在让他当不当都是个事儿了呢!念及此,卫平川不仅冷汗直流,毛骨悚然。
陈守正又给郑敏使了一个眼神,郑敏马上就心领神会,他将两个马仔和蒋鹏画了押的招供书,像刚才照片一样的流程给老百姓贺威尔逊一干人等看,最后还是交到了卫平川的手中,此时卫平川已经沉默,他知道无力胜天,可能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自己的弟弟了。于是哀莫大于心死,只是把头低低的沉下来,不愿抬起,更不敢抬起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。
这时威尔逊站了起来,朗声道:“陈探长,既然证据已经确凿,你就宣读你的审判结论吧。”
陈守正点了点头,又道:“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此之道理,自古不变,现宣判卫平江死刑,立即枪决,其两个属下判监禁十年。蒋鹏因双腿在抓捕时已被打残,判监禁五年,保外就医之后,再行监禁。”顿了顿,陈守正朝着张百川的方向问道:“张老板,蒋鹏昔日也是您的手下,虽然叛变与你,做了一些错事,但毕竟还是您的人。保外就医之事,可否就委托给您处理,待伤病好转无误后,我巡捕房再带回来监禁,可否?”
张百川表明微笑,内心可一直骂陈守正的祖宗十八代,心道,陈守正一定不忿自己把蒋鹏双腿打断的事儿,所以公然在公审现场为难自己,让自己出这份钱来治疗蒋鹏,但是老百姓和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场,陈守正料定自己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,所以赌定自己不会落一个没有情面的坏名声,所以一定会同意出这份钱来养蒋鹏的。所以陈守正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给自己下套,陈守正真的已经不是三年前自己骂来骂去的小闸北了,他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猫咪,在弱肉强食的上海滩进化成了看准时候就咬人的猎豹了。
张百川欣然道:“既然陈探长都直接说了,我肯定要支持你的工作的,毕竟说到底,是我张某人管教不严所致。我一定带回去好生照顾,更会严加管教,教蒋鹏重新做人,重回正路。”
陈守正笑道:“这样最好,谢谢张老板了,您能有这样的胸襟,实在叫上海滩的百姓所敬佩啊。”
张百川知道陈守正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骂自己呢,只是冷笑了下,不再言语的坐回位置上去。
此刻,卫平江突然喊道:“哥哥快来救我,你堂堂公董局华董,能让这帮巡捕房的小赤佬要了我的命吗?”
卫平川站了起来,吼道:“畜生,都死到临头了,还不知道悔改,还在这儿乱喊乱叫。”
卫平川骂完未平江之后,卫平江再不做声,卫平川站了起来,走到威尔逊前面,拱手道:“威尔逊先生,我知道我的弟弟做错了事情,已经到了无可原谅的地步,但是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弟,能否让我跟跟我弟弟说几句话,送他最后一程?”
威尔逊点了点头,卫平川得到许可后,大步特步的走向卫平江身旁。巡捕房的人看了看陈守正,陈守正使了一个眼神,巡捕房的人就不再相拦,而是站在两旁让卫平川走过去,卫平川上前就一把抱住卫平江,痛苦流涕的抬头喊道:“爹娘,我保不住弟弟的性命,是我的错。百年后到阴曹地府,我一定向您二老谢罪。”
卫平川喊完之后,又在卫平江耳朵边小声道:“弟弟,哥哥今日救不了你了,别怨我啊。但是你放心,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今日之仇的,我一定杀了陈守正,早晚把他的头砍下来,放在你的墓碑前,祭你亡魂。弟弟,你安心的走吧,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”这句话因为说话声音比较小,谁也没听清,不过却让离得最近的郑敏听得十分清楚,郑敏赶忙悄悄的移动道陈守正旁边,低声对陈守正把卫平川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陈守正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拍了拍郑敏的肩膀以表感激。陈守正深知今日杀了他弟弟,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人,一定会恨自己入股。以后要时刻小心背后了,没准卫平川哪天就会打黑枪报复。可即使以身犯险,陈守正依旧觉得必须这么多,因为他觉得要对得起两条无辜的生命,要给惨死的人一个说法,陈守正始终相信一个道理: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就在众人还在看这兄弟俩是最后恩情话别之时,卫平川突然做出一个过激的举动,从腰带上掏出一把手枪,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一枪正中卫平江的太阳穴,卫平江双眼呆滞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卫平江,眼神中非常的诧异且无奈。没想到的是最后动手杀死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哥哥,叹了一口气,毫无眷恋的躺在了地上,断了气息,一命呜呼了。
卫平川打死卫平江之后,立马把枪支扔在地上,起身跨过自己弟弟卫平江的尸体,单膝跪在上海滩老百姓的面前,然后喊道:“我为卫家教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人而感到愧疚,是我这个卫家的当家人,没有管教好家人,我在此向上海滩的老百姓们致歉谢罪,并代巡捕房枪决了我的弟弟。”
陈守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什么,陈守正只觉得心中有些悲哀,卫平川为了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,竟然最后自己亲自当刽子手,杀了自己的亲弟弟,只是为了在威尔逊、以及上海滩要人和百姓们面前给一个交代,也保留住自己的名誉和立场,这样在马上要来的公董局换任上,他就不会因为弟弟卫平江的事情受到牵连,因为他已经成功的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的了。
陈守正叹了一口气,走到威尔逊面前,心平气和道:“事已至此,今日就辛苦威尔逊先生前来督查了。”
威尔逊道:“陈探长,你做的很好,法租界需要你这样的巡捕房探长,才能把治安维护到长治久安,你继续加油。“说罢转身离开,贺昇拍了拍陈守正的肩膀,也跟着威尔逊离开,贺昇全程并没有想搭理张百川的意思。”
张百川见贺昇不搭理他,正要上前问问陈守正,是否帮他求求贺昇去跟日本人那边讲情,可是陈守正知道张百川想要干什么,根本没有给他机会,迅速转身走了,这让站在一旁的张百川很是尴尬。
陈守正走到郑敏旁边,在郑敏耳边小声道:“将这两个马仔压回巡捕房监狱,卫平江的尸体就给卫平川下葬吧,把蒋鹏送到张百川那里。”
郑敏道:“都听明白了,放心吧,正哥,都按照你的要求来做,不会出任何问题的。”
陈守正上了自己的车,没有再看卫平川和张百川一眼,因为觉得俩个人都很恶心,更无当老大的样子,随时可以自私到牺牲小弟,这样的人是没有人愿意跟着他们走到最后的。陈守正开车直接回了巡捕房,一路上不知为何,一直莫名的叹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