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晓得了。”
如果换作从前,周序扬肯定会不解: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?
没想到时至今日,他也成为困在局里的人,只敢在深夜失眠时一再收紧双臂,用微不可察的禁锢传递他的不舍和恐惧。
“我们吃完啦!”许颜跳跃着从身后搂住他脖颈,“老实交代!跟谁打电话!魂不守舍的。”
周序扬笑着配合微微后仰,又在她呀呀叫唤中迅速直起腰脊。太重了,她接不住的。
“我舅的电话。”周序扬轻描淡写,“小乐和你老板呢?”
“让他们先走了。”
许颜勾起他的手,踩着月影闷闷不乐。一顿饭吃下来,局势相当明朗:蔺飒抱着且走且看的心态。高恺乐嘛,又在傻乎乎畅想未来。
“步调不一致,走不长远的。”许颜没头没脑地感叹。周序扬应激性紧握她指尖。对方轻捏指节当回应,思绪还沉浸在弟弟那档子破事中,“蔺飒经历过背叛,不会轻易动结婚的念头。高恺乐就是个傻子,恨不得赶紧娶人过门。”
“其实他俩的核心矛盾不是结不结婚,而是一个人正奔着目标走,另一个人压根没打算有目标。”
周序扬望着二人当下同起同落的步伐,若有所思地答:“也许只是不知道怎么定目标,不清楚该怎么做。”
“问啊!”许颜顿住脚,困惑地歪侧脑袋:“两个人的路,当然要商量着一起走。不是吗?”
周序扬迅速垂落眼睑,手背蹭蹭她面颊,笑笑没说话。许颜揽腰抱住人,佯装不满地催促: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是。”
短促的回应落在耳畔,听上去坚定有力量。可两颗心或许共振过太多次,哪怕隔着胸腔,仍莫名不安地同步砰跳了两下。
第64章这是什么浑话!
许颜思来想去,还是回了趟家。
高勇斌刚换好鞋,和女儿迎面相撞,喜不自胜。许文悦正倚着沙发玩消消乐,伴随声响掀起眼皮,即刻面无波澜地垂落眼睑。
“爸,去厂里?”
“不去了,回家都不打声招呼。”高勇斌转身往屋里走,甘当暖场员,“你妈念叨好几天,说马上元旦,小颜肯定会回来。”
他笑呵呵说着话,往许文悦的位置偷扫了个眼风。许颜不情愿地挪步上前,喊了声“妈”。对方立马跳脚起身进卧室,不忘从里反锁,咔哒。
她平生第一次为女儿实打实动了怒。气许颜没出息,千挑万选依然相中那小子。恨两家该死的孽缘,怎么都斩不断。更烦高勇斌居然悄咪咪改变战线,隔三岔五替臭小子说好话。
有这种家庭背景的人,交朋友都要再三斟酌。更何况结婚?以后日子怎么过?替公公还债还是替婆婆背骂名?
许颜不意外吃到冷枪子,眸光难掩失落。高勇斌没处理过如此棘手的情况,边宽慰母女间哪有隔夜仇,边烦闷这场家庭斗争要持续多久。他沉着脸,眼神示意许颜坐下,“说说看你怎么想的?”
许颜有些别扭,尬笑半晌后气声反问:“爸,你怎么想?”
她说话时微微躬着背,面上不自觉露出讨好的笑,小心翼翼里暗含期待。高勇斌无声注视着女儿,没来由想起那位怯怯懦懦的小姑娘,在母亲敦促下第一次喊“爸爸”的场景。
她扎着好看的麻花辫,身穿粉蓬蓬连衣裙,声音嗲嗲的,眼珠里转动着超乎同龄人的警觉。
初次见面的架势,定下难以更改的相处基调。
这么多年女儿对他言听计从,很少掏心窝子,至今说话时仍难免蜷缩肩膀,隐约闪躲着眸光。
哎。。。高勇斌在心里长叹口气,郑重其事:“我跟你妈想法一样。”
许颜不由得敛起唇角。高勇斌轻拍她肩膀,补充说明:“我们都希望你幸福。”
“从家长角度来说子女结婚是大事。我们不光要看对方的人品和才华,更要衡量家庭因素。鸡飞狗跳的家庭环境,对你和阳阳的感情都会是很大的阻碍。”高勇斌既赞成又不赞成许文悦的论调,开诚布公:“你章叔叔以前人不错,我俩从创业到共事那么多年,好歹也算知根知底的好兄弟。”
“没有他们家,我不会认识你妈。这份恩情我始终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