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人性很复杂也很矛盾,一步错步步错。两家结下的梁子不算小,这也意味着我们绝不可能同桌吃饭,没办法像别人家那样送祝福。我和你妈不愿意看你受委屈。”
高勇斌悠悠抬臂,示意许颜等他说完,“你们年轻人总说爱情高于一切,不在乎婚礼、彩礼和祝福,但做父母的不能不考虑。凭什么别人家女儿有的,我家女儿没有?我女儿差在哪?”
“你和阳阳的感情自然没话说,但毕竟不是小孩过家家,得考虑以后。”
“不过我话虽这么说,归根结底还是看你。我没来得及做你妈的思想工作,其实稍微动动脑子,当年不管周聆为什么突然跑去美国,阳阳作为拖油瓶,都不会过得太好。这孩子现在能长成这样,我很替他开心。”
从小到大,许颜和高勇斌谈心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找不到时机,鼓不足勇气,更因母亲不断强化的血缘区分,频频生出相顾无言的尴尬。
然而最近大半年,或这或那的原因,她重新认识了父亲。是的,父亲,而非继父。她眼眶无端发热,淡笑着垂落眼睫,缓和心绪数秒后坦言了当年周阿姨带儿子远渡横洋的实情。
“你们的担忧我都明白,但我和周序扬情况真不一样。”
她从未如此坚定过。认准他、只要他,任何人都替代不了。因为那些如影随形的陪伴早振入灵魂,褶皱出对方才读得懂的信号,也悄然给二人绑上死结。
经得起年月的敲打,无惧旁人的拆解。
高勇斌专注听着,面色逐渐由困惑转为震惊,“为什么没跟你妈说?”
许颜撇撇嘴,脸上满是赌气的倔强。高勇斌食指点了点,“你呀。。。找时间我跟她说。这里面误会、恩怨太多,她一时想不通也正常。嫁女儿的心态总归不一样,我们想挑最好的,能踏踏实实护你一辈子的。”
许颜小声嘀咕:“哎呀。。。我俩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高勇斌觑见女儿泛红的耳根,对比她提及小游时的神情,心里约莫有了数。他不忍心多做责怪,旁敲侧击:“以后别再做傻事,凡事好商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在家待几天?抽空喊阳阳回家吃饭?再等两天。。。你妈倔脾气。。。”
许颜哪敢在这时候蹬鼻子上脸,谄笑着讨价还价,“下次吧,我跟他商量好去香港跨年。”
高勇斌品着语调的亲昵,正儿八经有了种“女儿要嫁人”的惆怅,“也行,给你妈点时间缓缓。对了,那小子改名叫周什么?”
许颜粗线条地应:“周序扬啊。。。”
“序。。。”高勇斌捕捉到关键字,笑笑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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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选Xu这个音?”
添马公园人流比维多利亚港小很多,是跨年夜赏烟花的好去处。
海对岸高楼鼎立,不远处摩天轮转悠悠,不知哪对情侣正好升到最顶端,有没有许下天长地久的愿望。
许颜枕着周序扬的肩膀,在长椅上并肩而坐,明知故问时不断轻戳他掌心。周序扬见准时机攥拳,她玩闹般挣脱,一来二去乐此不疲。
周序扬连输好几次,耍无赖地扣紧她手指,共同揣进风衣口袋。他指腹摩挲冰凉手背,迟迟没回答为什么选Xu?
许颜不耐烦地挠他掌心,“快说情话,越肉麻越好,我想听。”
周序扬怕痒地笑,清清嗓子,“我真说了,不准笑。”
许颜手动掰正嘴角,举手发誓:“我保证不笑。”
周序扬眼眶溢满她的笑,慢悠悠启唇,“心理医生告诉我在找到人生新意义前,得抓住过去的温暖。我不知道怎么才算真正抓住,干脆将你名字藏进我的生命里吧。”
这种做法很有效,仿佛偷偷在人生代码里插入一条无法被删除的指令,彻底修改「我」的定义。每产生自我催毁的念头时,又因她的存在无法下狠心。
许颜不声不响,侧过脸蹭蹭他肩膀。周序扬抚摸到脸颊上的泪,假意逗她:“肉麻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