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文悦居高临下望着这对反骨儿女,直呼脑仁疼,点兵点将后先拿许颜开刀:“打算怎么办?”
“没想好。”
“明天去你爸厂里报道。当过渡期,等找到合适的再说。”许文悦最见不得孩子无所事事,“骑驴找马,反正别在家闲着。”
“妈。。。”
高勇斌适时打断老婆,“喝点水?”
“你们一个个的嫌我命长?!成天气我?”
许文悦再没法维持在丈夫面前的温柔人设,全力扫击:
“高恺乐,你记性长后脚跟上了?当初你对那个王。。。怎么表态的?非她不娶。这才几个月,又因为这么个老女人昏了头,你图她什么?让我们这帮老骨头跟着你丢人现眼!”
“妈,她叫蔺、飒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许文悦转向高勇斌:“让你少吃食堂的饭,对胃不好。为什么不听?”
说完扭过头,将炮火回轰到许颜身上,“以前吵着不去你爸那,行,有志气,那时好歹有份工作兜底。现在打算在家喝西北风?阳阳能赚多少?还要照顾有精神病的妈,你俩以后怎么办?养孩子不花钱?”
许颜烦闷地脱口而出:“我跟他分手了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老两口面面相觑。前段时间不还情比金坚,眨眼的功夫就分了?两孩子长不大了?还当过家家闹着玩?
难道今年犯太岁么,为什么坏消息没完没了?
高勇斌面色一沉,敛起浓眉,“怎么回事?谁提的?”
“我。我俩性格不合。”
许文悦梗着脖子:“你俩打小睡一个被窝,性格怎么可能不合!之前不同意,你还跟我急赤白赖。现在说分就分,胡闹!”
她刚接受许颜的新恋情,也心疼阳阳那孩子,还不止一次找高勇斌嘀咕:那时候要是多关心周聆就好了,母子俩的境遇也许不至于惨成这样。
高勇斌打量着女儿的哭丧脸,按住哇哇乱叫的老婆,搬张椅子正襟危坐。许颜压根不知该从何说起,鼻头没出息地泛酸,连抽几张纸擤鼻子,“过敏。”
高勇斌没打算追问小情侣的矛盾,挑重点地说:“我看着阳阳长大,知道他是好孩子。经历那么多打击没垮,还能闯出一番天地,肯定很辛苦很不容易。”
“但一码归一码,我们家女儿没责任和义务当救星。前段时间你坚持要和阳阳在一起,我们认定你俩感情好,不拦着。现在周聆这幅模样,如果你下定决心不愿接受这种家庭,不想有这样的婆婆,我跟你妈举双手赞成你们分开。”
“婚姻绕不开柴米油盐。就算周聆远在美国,以后你们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。老实讲,我们仍然不希望有个随时发疯的亲家。生活嘛,平淡才是真,鸡飞狗跳的日子过不长远。”
“那天她没少侮辱你吧?这些天没听你主动提,我和你妈总想尊重你的想法,更何况阳阳也夹在中间两头为难。但不瞒你说,我们很、生、气。没办法,总不能跟一位病人讲道理。”
“如果和阳阳继续走下去,以后还会发生很多类似情况,对你俩来说都是很沉重的负担。所以你们如果真分手,真能断得一干二净,也好。”
高勇斌语气郑重,吐出的字句不像开解,反倒像板上钉钉的宣判。
平白直述的论调宛如快起快落的小刀,尝试斩断体内和他有关的所有经络。
痛感来得唐突,即刻刺穿心脏,激出两滴热泪。许颜拼命低着头,突然意识到“我们分手了”和“你们分手了”这两句话的杀伤力天差地别。
前者带着满腔愤懑,和那晚在床上说的“我恨你、我不可能原谅你”如出一辙。哪怕言语再狠绝,身体仍贪恋着亲密无间的粘稠,尾调溢出的不过是赌气。
后者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一句淡然提醒:成年人的游戏规则很隐晦。大家口口声声强调只看眼缘和三观,实际没人蠢到捧着真心过日子,因为害怕看不见的路障总有一天会磨灭掉勇气。
高勇斌觑着许颜的反应,点到为止:“想明白就好。我们支持你的决定。”
许文悦唉声叹气:“大人作的孽,可怜的都是孩子。”
高恺乐默默钦佩老爸的口才,纳闷二老为什么对他和姐姐的婚姻大事态度大相径庭,斗胆接住视线。高勇斌叹口气,起身摆摆手:“你的事,改天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