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序扬侧眸凝望着她嘴角的梨涡,指腹蹭了蹭,“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闲天,偶尔高声回应海狮叫唤。极其幼稚地改正对方发音,坚称自己说的才是真正的海狮语。
许颜谈笑着提起正事:“前两天和林教授商量好了。初步计划这次拍四个月,之后回国和石溪一起剪辑素材,看看要不要补国内部分。等第二轮调研开始我再来。”
“拍这个纪录片非常不一样,基本没有补镜头的可能。拍动物虽说每天都有意外,镜头多点少点无所谓。在南城的时候,主要靠采访者发挥,一次不行还有作弊的机会。这次得完整记录科研过程,不能随意篡改。”
“同时也意味着要拍大量空镜头,甚至连故事线都不一定完整。换做以前我肯定会焦虑,但这次…貌似还好诶。”许颜侧过脑袋,晃晃周序扬的手指,“之前总担心我选择的内容、视角和表达没有意义,没办法博得领导和观众的青睐。现在想开了,什么意不意义的,我拍得开心最重要!当然了,也得林教授满意。”
海风撩起刘海,阳光下的笑容格外意气风发。
周序扬跟着笑,“我能待到九月份。开学后看行程安排,争取每个月我俩至少见一面。”
眼波流转,许颜夸张地感叹:“哇,这么频繁?”
对方微微拧眉:“嫌多?”
“见多了会腻的。”
周序扬歪头轻敲她脑袋,故作惩罚似地说:“至少见两面。”
“三面吧?”
“要不要天天见?”
“干嘛?你想拐卖我啊?”
“拐是一定的,卖舍不得。”
玩笑间,下半年计划也聊了大概。
俩人心情明媚,都觉得没那么害怕离别了。反正注定共享人生剧本,分开不过是漫长岁月的调味剂,给平淡生活添点牵肠挂肚的滋味。
沿石阶而下,悬崖北面是白沙滩和黑礁石。好几个年轻人赤脚捡贝壳,叫嚣谁捡的更奇形怪状。稍远些几位老人坐在躺椅上,戴着墨镜晒太阳。
许颜脱了鞋,一脚一个沙坑,时常在周序扬的牵引下绕开尖利的贝类。
对方见她不看路,忍不住叮嘱,“当心点。我想你听过海洋类孤伤菌。”
话术有些耳熟。许颜没来由想起在夏威夷的对话,噗嗤一乐。对方跟着笑,笑着笑着问:“你笑什么?”
“你笑什么?”
笑意在眼底同步漾开,又因几米外的呼救凝结。
一位老爷爷正蹲着陪孙女搭沙堡,起身时猛然栽进海里,转眼没了踪影。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喊,年轻人们立马停止嬉戏。许颜听闻箭步如飞往前冲,又被周序扬牢牢拽住,扯到身后,“瞎冲什么?!”
斥责伴随落水声,人群如炸锅般沸腾。
老太太死搂小孙女,望眼欲穿地看着大海。另外两个年轻人勇敢跳海,很快被浪流劝返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许颜眼瞧周序扬消失在海浪中,全身战栗出极度的恐惧。
大脑唰地空白,眼睛在一次次扑空后分泌出越来越多的滚烫液体。许颜连忙狠狠擦擦拭,哭什么哭,多晦气!
突然一记浪,猛拍打着心坠入海底。
心脏因冰冷急剧收缩,紧接因失重忘却跳动,叫停呼吸。由内而外的窒息感笼罩全身,迫使许颜失声大喊:“周序扬!”
她不停地喊,希冀空气无法传播的声音,能通过因他失频的心传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