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他不是俺杏花姐的对象吗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田埂上还凝着层薄霜,裴行安揣着周禾给的一把硬糖,绕到村西头的坡地——远远就看见铁蛋、石头几个半大孩子背着比身子还大的竹筐,蹲在草丛里撅着屁股割猪草。
“行安哥!”铁蛋眼最尖,举着把小镰刀就冲了过来,草叶上的露水溅了满裤腿也不在意,仰着红扑扑的脸蛋追问:“俺周禾姐最近咋样啊?自从她去镇上上班,俺天天蹲村口都见不着人!镇上是不是有卖糖画的?上班是不是比割猪草好玩多啦?”
裴行安蹲下身,帮他把滑到胳膊肘的筐绳往上提了提,声音放得温和:“你周禾姐挺好的,就是镇上活儿忙,每天要写字,很累的。糖画倒是有,她昨天还说等歇班了,给你们带回来呢。”
铁蛋眼睛瞬间亮了,刚要欢呼,就见裴行安的目光落在了蹲在孩子堆中央、正认真挑猪草的石头身上。
他伸手把人拉到身边,刚要低头凑过去说悄悄话,铁蛋立马凑了上来,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往两人中间挤:“行安哥,你俩说啥悄悄话呢?
还不让俺知道!是不是周禾姐有啥指示?要我说你该找俺,每次送猪草,都是俺跑的腿,她最信任俺了!”
“才不是!”石头梗着脖子反驳,小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上次周禾姐叫俺给她干事儿,还夸俺了,她明明最信任俺!”
两个孩子争得脸红脖子粗,裴行安看着他们鼓着腮帮子较真的样子,忍不住勾了勾嘴角——他家周禾就是这样,不管多大的人都会喜欢她的。
他笑着按住两人的肩膀,无奈又带点纵容:“跟你俩都说,行了吧?不过这事儿主要得石头来干,铁蛋帮着打掩护。”
见两人都支棱起耳朵,他压低声音补了句,“而且这是咱们仨的秘密,要是让旁人知道了,下次周禾姐可就不给你们带糖了。”
“秘密!”铁蛋和石头对视一眼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立马捂住嘴,小脸绷得严肃无比,学着村里民兵训练的样子,抬手对着裴行安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,异口同声地喊:“保证不说出去!”
裴行安把计划在两人耳边细细交代完,又单独拉过石头,指着不远处刘大菊家的方向,反复叮嘱他们要说清楚后,别说错了。
石头听完胸脯一挺,小脸上满是不屑,拍着胸脯保证:“行安哥你放心!这种事儿找俺就对了!俺上次就帮周禾姐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——上次帮杏花姐跟季知青的事儿就是周禾姐让他告诉大菊婶子的。
他偷偷瞄了眼裴行安,又看了看一脸好奇的铁蛋,心里嘀咕:跟行安哥和铁蛋说一点点,应该不算违反约定吧?
裴行安看着他欲言又止、满脸纠结的样子,哪里还猜不出来。
他家这个“小恶女”,怕是早就看季宴之不顺眼,私下里没少折腾这些小把戏。他忍不住低笑出声,摇摇头,眼底却浸着化不开的纵容——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这丫头,看着伶牙俐齿、不饶人,背地里倒是连整人都带着点小孩子气的狡黠。
他伸手揉了揉石头的头发,无奈道:“行了,知道你跟你周禾姐最有默契。记住了,一会儿别露怯,办完事儿我再请你们吃糖。”
下午的日头还挂在西天,地里下工的哨声刚落,石头和铁蛋就挎着空竹筐,一阵风似的冲往村东头刘大菊家。
“婶子!婶子!”两人扒着院门口的柴门使劲晃,声音急得拔尖。
刘大菊刚卸了锄头坐在门槛上歇气,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喝凉水,听见动静皱着眉起身:“喊啥喊?魂儿都快被你们喊飞了!”她敞着院门让俩孩子进来,“说吧,是不是又馋了?找我可没用,我可一份多余的闲钱都没有啊。”
“不是不是!”石头急得直跺脚,凑到刘大菊跟前,小脸上满是“大事不好”的严肃:“婶子,俺刚下工的时候,在田埂上听见季知青跟人念叨,说要去镇上找啥小姑娘!婶子,季知青不是俺杏花姐的对象吗?他咋能去找别的姑娘啊!”
铁蛋在一旁使劲点头,把小胸脯拍得“砰砰”响:“俺也听见了!他还说要给那姑娘带他从城里带来的稀罕玩意儿呢!”
刘大菊手里的搪瓷缸“哐当”一声磕在门槛上,刚压下去的火气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。
怪不得这几天杏花从知青点回来,总是耷拉着脑袋,问啥都支支吾吾,夜里还总翻来覆去的——合着是压根没见到季宴之的人影,这小子竟背着人搞小动作!
她也顾不上歇着了,撸起袖子就往外冲,刚跑到知青点门口,就看见自家闺女正扒着篱笆墙,踮着脚往院里张望,眼神里全是盼头。
刘大菊气不打一处来,抬手就照着王杏花的后脑勺“啪”地拍了一下。
“娘!你干啥打俺!”王杏花疼得捂住头,委屈地转过身,眼眶都红了,“俺在这等季大哥呢,你又不是不知道!”
“等?等个屁!”刘大菊叉着腰,嗓门大得能惊动半条街,“人家都揣着心思去镇上找城里姑娘了,还等着你?你就是个睁眼瞎!”
“不可能!”王杏花猛地抬头,声音都发颤了,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,“季大哥不是那样的人,他前几天还跟我说……等他家里寄钱过来,就要给俺带里的麦乳精呢!娘,你别听人瞎传!”
“瞎传?俩孩子都听见了还能有假?”刘大菊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,恨铁不成钢地骂,“跟我去镇上!今儿个就去瞧瞧,看他到底是啥心肝脾肺肾!我还盼着他将来能带你去京市享福,他倒好,先给我整这出!”
她拽着还在发愣的王杏花就往镇上走,脚步又急又快——刚才石头嘀嘀咕咕说了说,提了句季宴之约在镇上纺织厂后面的老槐树下,她心里火急火燎的,既盼着是误会,又忍不住攥着股子气,非得当场戳穿那小子的真面目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