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500块钱嫁妆
裴建林抽着旱烟,烟杆在桌沿上磕了磕,眉头拧成个疙瘩,半晌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笃定:“你急啥?我在那小兔崽子面前,还是有几分威信的。想当年他爹娘走得早,要不是我偶尔接济他两口吃的,他早饿死了,他敢不听我的?。”
他顿了顿,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,凑近王桂兰压低声音:“这样,等过两天我亲自去找他说说,让他把周禾送到咱家来。左右周禾跟他都好上了,也算半个裴家人,嫁那个小兔崽子跟咱俩志勇来说,都一样。给志勇当媳妇,她周禾也算是高攀了。”
王桂兰眼睛一亮,随即又皱起眉:“可……可她都跟裴行安那啥了,咱家志勇能乐意?”
“乐意不乐意,由得他?”裴建林撇撇嘴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你不会说?就说她已经被裴行安糟蹋过了,跟二婚的也没啥两样!能嫁给咱志勇,那是她高攀了!彩礼咱一分不给,嫁妆让她带500块钱来——这钱,就当是补偿志勇的!”
“500块?”王桂兰惊得差点跳起来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“他爹,你这也太贪了!谁家能拿得出500块钱啊?周禾一个知青,就算家里条件好,也不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吧?这要是逼急了,她再闹起来,咱不是自讨没趣?到时候还咋在村里待啊”
裴建林瞪了她一眼:“你懂啥?越是这样,越要狮子大开口!裴行安心里有愧,周禾又想赶紧把这事敲定,500块钱,他们未必拿不出来。再说了,就算拿不出,咱也能压价,300、200总得有吧?志勇娶媳妇,总不能白娶!”
王桂兰心里还是犯嘀咕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可一想到500块钱能给家里添不少东西,还能给志勇攒着娶媳妇,又忍不住心动。
她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只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,嘴里嘟囔着:“但愿……但愿能成吧,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裴建林却信心满满,又抽了口旱烟,得意地哼了一声:“你就等着吧,这事包在我身上!裴行安那小子,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?”
裴建林眯着眼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灭,映着脸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。
他摩挲着烟杆上包浆的纹路,心里那点笃定,可不是凭空来的——他想起了裴行安那早逝的爹,自己的亲弟弟。
那年夏天雨水格外凶,连下了半个月没停,村后的大河涨得漫过了堤岸,夜里一声巨响,洪水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冲进了村。
二哥家住在河边,首当其冲被淹,等村里人扛着锄头赶过去时,土坯房早被冲塌了半边,二哥两口子抱着年幼的裴行安,在水里挣扎着喊救命。
裴建林当时就站在高坡上,看着洪水里的二哥,手里攥着根长竹竿,却迟迟没递出去。
他心里打着小算盘:二哥家那两亩地,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地,要是二哥没了,这地说不定就能落到自己手里。
就这么犹豫着,一个浪头打过来,二哥两口子的身影就被洪水卷走了,只剩下裴行安抱着块门板,顺着水流漂到了岸边。
后来村里人都说他心狠,见死不救,他却嘴硬,说“水太大,我也不敢下去”,转头就凭着“裴行安唯一的长辈”身份,把二哥家的地占了大半,只给裴行安留了边角一小块薄地。
那会儿裴行安才几岁,瘦得跟小猫似的,怯生生地来要粮,他要么骂骂咧咧地赶人,要么就舀出小半瓢掺了沙子的玉米面,看着裴行安抱着瓢子缩在墙角啃,心里别提多痛快——这小子的命都是捡来的,能活着,还不得靠着他?
想到这儿,裴建林“嗤”了一声,把烟锅在鞋底磕得梆响,烟灰簌簌落在地上。如今裴行安是长大了,能上山打猎,能自己挣口饭吃了,可那又怎么样?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小崽子!
他爹当年在洪水里挣扎时,都没能从他手里讨到一条活路,这毛还没长齐的裴行安,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?
不就是让他把周禾让给志勇,再要上五百块嫁妆吗?裴建林越想越觉得稳当——到时候他找裴行安,先提当年“收留”他的恩情,再拿周禾的名声吓唬他,说“你要是不撒手,周禾一个姑娘家,被人戳着脊梁骨骂,回城名额还能有指望?”这么一拿捏,裴行安八成就得乖乖点头。
他朝着灶房里还在嘀咕的王桂兰喊:“别瞎琢磨了!就明儿吧,我就去找那小兔崽子,保准让他把周禾送上门来,还得带着嫁妆!”
语气里的傲慢,像是已经把这事牢牢攥在了手里,半分都不觉得自己这心思有多龌龊。
天刚蒙蒙亮,周禾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,车把上挂着帆布包,里面装着饭盒和要带的文件。
刚拐过院门口的老槐树,她就觉出不对劲——身后总跟着一道黏腻的影子,脚步放得极轻,却在寂静的清晨里,逃不过她的耳朵。
周禾心里冷笑一声,不用回头也猜得到是谁——除了裴志勇那没脸没皮的东西,还能有谁?昨天王桂兰在石磨旁闹了那么一出,今天裴志勇就敢来跟踪,真是应了那句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”。
她脚步没停,反而故意放慢了些,等走到自家院墙边,突然朝着屋里拔高了声音喊:“裴行安!我上班去了啊!”
屋里的裴行安正收拾着猎具,听见周禾的声音,脚步顿了顿——周禾平时上班都轻声细语打招呼,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声?他刚走到门口,就见周禾转过身,冲他飞快地递了个眼色,下巴往房屋后头的柴垛方向点了点,随即跨上自行车,脚下一蹬,车铃“叮铃”响了两声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裴行安瞬间明白了,眼神沉了沉,抄起院角一根手腕粗的木棍,脚步放轻,绕着墙根往柴垛后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