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体面人
刚靠近,就听见柴草“窸窸窣窣”的响动,裴志勇正猫着腰,探头探脑地往周禾离开的方向瞅,嘴里还嘟囔着:“跑这么快……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……”
“收拾谁?”
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裴志勇吓得一哆嗦,猛地回头,就见裴行安站在逆光里,身形高大得像座山,眼神冷得能掉冰碴。
他刚想往后躲,裴行安已经上前一步,伸手揪住他的衣领,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提了起来。
“你、你想干啥?”裴志勇慌了,手脚乱蹬,“裴行安我告诉你,我爹可是你大伯!你敢动我一下试试!”
裴行安没说话,手腕一使力,直接把他往旁边的老槐树上甩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裴志勇后背撞在树干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还没等缓过劲来,裴行安的拳头已经砸了下来,落在他的胸口、肩膀上,每一下都带着狠劲。
“啊!你敢打我!”裴志勇疼得直叫,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,“你个小杂种!要不是我爹我娘,你爹妈死在洪水里的时候,你早就饿死了!现在居然敢揍我?没良心的白眼狼!我爹当年就该让你跟着你爹妈一起淹死!”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裴行安心里,他眼底的寒意更甚,拳头落得更重了。
他想起那年洪水过后,自己抱着门板漂到岸边,裴建林站在高坡上冷眼旁观;想起自己饿肚子去要粮,被王桂兰拿着扫帚赶;想起裴志勇抢他的窝窝头,骂他“没爹没娘的野种”——这些年的委屈和隐忍,此刻全化作了拳头,一下下砸在裴志勇身上。
裴志勇刚开始还嘴硬,后来被打得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,后背撞得生疼,胸口闷得喘不上气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,终于软了下来,哭喊着:“哥!行安哥!别打了别打了!我错了!你爹跟我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!你不能这么对我!我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敢骚扰周禾了!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抱着裴行安的腿,哭得涕泗横流:“哥,我错了,你饶了我吧,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!”
裴行安停下动作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额角的青筋还在跳。他一把甩开裴志勇的手,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,裴志勇“嗷”地叫了一声,往前扑出去老远,啃了一嘴泥。
“记住今天的话。”裴行安的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,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靠近周禾半步,再敢说一句不三不四的话,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背影挺拔而决绝。裴志勇趴在地上,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身影,疼得浑身抽搐,心里却没了半分惧怕,只剩下翻涌的恨意——他死死攥着地上的泥土,指甲缝里都嵌了土,眼神阴鸷得吓人:“裴行安……周禾……你们给我等着!这笔账,我早晚要算回来!”
裴志勇鼻青脸肿地挪回家时,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嘴角还挂着血印,一进门就“哇”地哭了出来,扑到王桂兰怀里:“娘!裴行安那小杂种揍我!他把我往树上甩,还踹我!”
王桂兰一看儿子这模样,心疼得直跺脚,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,嘴里跟机关枪似的骂开了:“这个杀千刀的小畜生!没爹没娘的野种!忘了当年是谁给你一口饭吃了?现在敢动手打志勇,我看他是活腻歪了!”
裴建林刚从地里回来,手里还拎着锄头,听见这话脸“唰”地沉了下来。
他走到裴志勇跟前,皱着眉打量了半天,没吭声——心里早把裴行安骂了千百遍,可他是村里出了名的“体面人”,在外头总端着架子,哪能像王桂兰那样撒泼骂街?
“哭啥哭?没出息的东西!”裴建林踹了裴志勇一脚,语气又凶又急,“被人揍了不知道躲?还跑回来哭!”
王桂兰不乐意了:“你咋还骂儿子?明明是裴行安那小杂种的错!你得给志勇做主啊!”
裴建林沉着脸抽了口旱烟,烟杆在桌沿上磕得梆响:“急啥?现在去闹,倒显得咱们没理。等晚上,等周禾那丫头下班了,你跟我一起去裴行安家——我倒要看看,那小崽子敢不敢在我这大伯面前横!”
等天擦黑,周禾刚跟着裴行安回到院子,院门就被“哐当”一声推开。
裴建林背着手走在前面,王桂兰扶着裴志勇跟在后头,三人堵在院门口,气势汹汹。
裴建林一进门就摆起大伯的架子,眼神扫过院子,故意在石磨、收拾得干净的狗窝旁转了个圈,嘴角撇出点不屑:“行安啊,你这院子倒是收拾得不错,看来这些年没少占便宜。”
裴行安把周禾护在身后,冷冷地看着他:“大伯来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这没良心的?”裴建林提高了声音,故意往街坊能听见的方向喊,“当年你爹妈被洪水卷走,要不是我和你桂兰婶子偶尔接济你两口,你早饿死在柴火垛里了!现在你长大了,能挣钱了,就忘了本?敢动手打你堂哥?”
他往前凑了两步,眼神里满是算计: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
志勇跟周禾的事,全村都知道,你就别在中间搅和了。
这院子我看挺好,你今晚就收拾收拾东西搬出去,明天我就让志勇搬进来——周禾留下,她本来就该跟志勇结婚。”
这话一出,周禾气得脸都白了,一旁的团子察觉到氛围不对,从周禾怀中跳下来朝着裴建林叫
周禾刚想开口,裴建林转头看向她,眼神跟打量货物似的:“周丫头,你要是识相,就乖乖跟志勇过。
彩礼我就不给了,你得带500块嫁妆过来——别觉得亏,你跟过裴行安,能嫁给我们志勇,已经是高攀了,我们裴家在杏花村可是出了名的体面人!”
“体面人?”周禾忍不住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大伯这话,倒让我想起一个人。
他也总说自己是‘体面人’,穿件发黄的白衬衫都觉得高人一等,结果两件衬衫全破了,现在只能跟村里汉子一样穿粗布褂子,照样下地干活,也不知道您这体面人,是不是跟他一样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