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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婚礼前夕1（第1页）

第160章婚礼前夕（1）

天还没亮透，窗纸刚泛出点青白，裴行安就轻手轻脚地摸进里屋。周禾裹着被子蜷在炕头，眼睫垂着，嘴角还带着点睡痕。

他蹲在炕边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，声音放得极柔：“禾禾，该起了，六点了，得赶头班车去县城。”

周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睫毛颤了颤，带着刚醒的鼻音嘟囔：“这么早啊……”话音还没落地，就被裴行安半扶半拉地坐起来，他早把叠得整齐的衣裳放在炕边，连袜子都摆好了。

等周禾揉着眼睛穿好衣服，院门口的自行车已经擦得锃亮，车筐里还放着两个温热的鸡蛋，和前些天用细粮蒸的甜窝窝头，裹在粗布巾里，热气把巾角都熏得软塌塌的。

“上来，我带你。”裴行安跨上自行车，稳稳地扶住车把。

周禾坐在后座，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，脸颊贴在他厚实的后背上——布料是洗得发白的劳动布，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
清晨的风有点凉，刮在耳尖上发疼，她把脸往他背上埋了埋，没多久就又眯瞪过去，连自行车骑到镇上车站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，都没完全醒透。

裴行安停下车，先伸手往后探了探，指腹轻轻拍了拍周禾的手背：“禾禾，到车站了，醒醒。”

周禾慢悠悠地抬起身，眼神还有点发懵，被裴行安牵着往候车的人群里走。

刚站定，就有个挎着蓝布包的大娘凑过来，看着裴行安笑：“哎哟，这不是上次买收音机和缝纫机的小伙子嘛！”

裴行安一怔，随即认出来——上次去县里买“三转一响”，就是这位大娘帮他看的行李，还特意提醒他小心扒手。

大娘的目光落在周禾身上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拉着裴行安的胳膊直夸：“小子，你媳妇可真俊！俺在镇上、县里都跑遍了，连市里都去过，就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姑娘，这眉眼，跟画儿里的似的！”

周禾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抿着嘴笑，反过来挽住大娘的胳膊：“大娘您才显年轻呢，看着比我婶子还精神，要是穿件新的确良褂子，保管比谁都好看。”

这话逗得大娘哈哈大笑，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，拉着周禾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家常，从县城百货大楼的新货，说到自家孙子的调皮，直到班车“突突”地冒着黑烟开过来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。

裴行安赶紧护着周禾往车上挤。

他先一步扛着两人的布包挤上去，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占好座，又回头伸手，稳稳地把周禾拉到身边坐下，自己则半靠在座位外侧，替她挡住过道上来往的人。

周禾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看着窗外往后退的田野——绿油油的麦子刚抽穗，田埂上的野草开着小紫花，心里忽然软下来。

下乡这么久，她还是第一次正经去县城，以前最远也只到过镇上的供销社，连百货大楼的门都没踏进去过。

她偷偷把手伸进口袋——借助口袋的遮掩，指尖碰到布料下那点微热的触感，就想起空间里堆着的小黄鱼和亮闪闪的首饰，还有那栋摆着现代家具的别墅。

又抬眼看向裴行安的侧脸，他正专注地看着窗外，下颌线绷得很直，鬓角有点碎发垂下来，却透着让人安心的踏实。

周禾心里悄悄盘算：等结了婚，过阵子就是改革开放了，到时候一定要带裴行安走得远些，看看南方的厂子，瞧瞧城里的新花样，她相信，裴行安这么能干，一定能跟她一起把日子过好。

班车到县城时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，晒得柏油路都有点发烫。

裴行安牵着周禾直奔百货大楼——灰砖外墙刷着白漆，大门上方挂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漆牌子，推门进去时，风铃“叮铃”响了一声。

可刚进门，迎面而来的售货员就扫了他们一眼，那眼神跟扫灰尘似的——周禾穿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打着补丁，洗得有点发白；裴行安的裤子膝盖处缝着块深灰色的补丁，还是周禾前阵子用他旧衣服改的。

售货员立马收回目光，靠在柜台上慢悠悠地拨着算盘，手指在算盘珠上敲得“哒哒”响，连句“同志要点啥”都没主动说。

周禾心里没波澜，甚至还悄悄叹了口气：果然，这年代的售货员都这样，仗着在“铁饭碗”单位，见人下菜碟，穿得普通点，连个好脸色都得不到。

她没在意，目光落在柜台里的布拉吉上——粉的、黄的、蓝的摆了一排，最里面那条淡蓝色的长裙，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花纹，裙摆垂下来，一看就是挺括的料子，不像村里姑娘穿的粗布，洗两次就变形。

周禾指了指那条裙子，声音平稳：“同志，麻烦把这条布拉吉拿出来看看。”

售货员慢悠悠地抬眼，眼皮都没完全掀开，语气带着点敷衍的凉：“这条要十八块八，你确定要看？”她说着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，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——就你这穿着，买得起吗？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多块，十八块八算是高价了，根本没多少人舍得买。

周禾心里有点好笑，面上却没露出来，只是从布包里掏出叠得整齐的钱，递到柜台上：“钱够了，直接包起来吧。”她特意把钱和布票理得整整齐齐，十块的、五块的、一块的，还有角票，码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