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车厢,在落到裴行安脸上时,脚步蓦地一顿,瞳孔微微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熟悉的人。
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错愕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,可这情绪只持续了一瞬,他便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笑,像是觉得自己认错了人。
“抱歉,打扰了。”老人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几分书卷气。
他走到裴行安对面的下铺坐下,将公文包轻轻放在手边的小桌上,目光却仍忍不住时不时飘向裴行安。
裴行安察觉到他的异样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却没多问。
周禾在上铺端着搪瓷缸喝水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人,心里犯起了嘀咕:这老人来历不简单,看行安的眼神太过刻意,莫不是认识行安的父亲?
她早就觉得裴行安的身世蹊跷。
裴行安的父亲叫裴砚青,当年在杏花村可是出了名的俊朗挺拔,一米八几的个子,浓眉大眼,就算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,也难掩骨子里的气度。
可裴建林呢?矮胖猥琐,个子还不到一米六,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,跟裴砚青简直半点相似处都没有。
裴行安小时候听母亲说,父亲和裴建林是双胞胎,可村里的老人私下都说,裴建林的父亲裴志勇,当年是在山上砍柴时,捡回了昏迷不醒的裴砚青。
裴砚青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,只模糊记得自己叫“砚青”。
裴志勇见他长得壮实,想着养大了能给家里干活,还能给裴建林当帮手,便谎称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儿子,还给他改名叫裴砚青,让他事事让着裴建林。
这些年,裴砚青在裴家过得并不好,裴志勇夫妻对他非打即骂,好吃的好喝的全紧着裴建林,可他性子隐忍,从没抱怨过。
裴行安长大后,也曾问过父亲,是不是真的和裴建林是双胞胎,裴砚青只是沉默许久,摇了摇头,说:“或许吧,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可没等他查清身世,一场突如其来的洪灾就带走了他和裴行安母亲的性命,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疑团。
“大叔,您也去广州?”周禾率先打破沉默,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。
老人回过神,看向周禾,点了点头,嘴角露出温和的笑:“是啊,小姑娘。你跟你爱人这是刚成家,出门散心?”
“算是吧,”周禾笑了笑,没提倒卖货物的事,只含糊地说,“我们从乡下出来,想着去广州转转,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,长长见识也好。”
老人“哦”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,目光又若有似无地飘向裴行安。
他的视线在裴行安的眉眼间流连,那眼神里有探究,有迟疑,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裴行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便起身走到窗边,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。
火车缓缓开动,窗外的树木和田野飞快地向后倒退,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。那老人的目光太过灼热,让他莫名觉得熟悉。
周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更加笃定。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,状似随意地搭话:“大叔看着像是常出门的人,以前在南边工作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