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,陷入混乱思绪的周成砚是被手上极为温暖的触感拉出来的——
抬头的那瞬间,他猝不及防与蹲着身躯仰着头的青年相视。
距离太近了。
周成砚双眸微颤,除了护工要照料他的生活起居,他从未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。
这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盛绵鼻尖上的小雀斑。
原来青年脸上是有雀斑的,真漂亮。
而他的眼角……
思及此,周成砚浑身变得僵硬,随即迅速抽回了手,轮椅跟着往后退,地板分明是光滑的,轮胎却发出了刺耳的滚动声。
“……我已经退婚了。”
双手攥成拳头,遮掩残缺的毛毯也随之皱皱巴巴。周成砚垂着眼睛,根本不敢与盛绵对视,因为潮水般令人窒息的自卑与恐慌已经将他淹没了。
他已经退婚了。
最后给他留一点尊严吧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
头顶的声音依旧温柔,周成砚低头,双目空洞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,果然,盛绵一定是觉得解脱了,也对,他究竟在痴心妄想些什么?妄想盛绵今日忽然出现,是希望自己不要解除婚约么?
真是痴心妄想。
他比盛绵整整大了十五岁,眼角的皮肤不再细腻,而是生出细纹,内里更是腐朽不堪。
自己这样的人,就像医生说的,只配终身与轮椅相伴。。。。。。
“周先生。”
忽然,一双弯弯的的杏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。青年这次完全蹲了下去,双手枕在膝盖上,托着下巴,自下而上看了过来。
“你的眼睛很好看,我能看着你的眼睛说话吗?”
周成砚呼吸一滞,其实即便双腿残疾后,他也没有出现过不敢与人直视的状况。只是不知为什么,自从盛绵出现后,他却再也无法直视青年那双亮晶晶的双眸了。
因为那双眼睛太过明媚、清澈。
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他坐在轮椅上颓废不堪的模样。
又丑又恶心。
过了许久,周成砚依旧避开盛绵的目光,嗓音沙哑:
“嗯。。。。。你想说。。。。。。什么?”
盛绵支着下巴,弯着眼睛问:“周先生,我想与你成亲。所以想问你,可否不退婚?”
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替周成砚治疗伤口了。不过要谨慎点,周成砚似乎不喜欢有人碰到他。
这其实是件让盛绵感到苦恼的事情,因为周成砚如果多与他接触,最好是有肌肤上的触碰,会更有益于治疗。
可惜这个两脚兽不喜欢与人接触。
但师父说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盛绵想,那以后便趁周成砚不注意或者睡着时,他再偷偷贴着周成砚输入妖力就好了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见眼前的男人又是许久没说话,盛绵想着是不是嗓子也有疾?问道:“周先生?”
像是关节太久没使用生锈般,周成砚身体僵硬地一点一点回过神,因为盛绵的一番话仿佛突如其来的惊喜,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