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坐在书桌前,身体微微向右靠,他与身旁的吕子齐黏得密不可分,但距离拿捏得精准,不像情侣般那样亲暱,但只要哥哥一转头,就能看见他。
而哥哥低着头说了什么,声音太小,我听不清,只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轻很短,却在我心口划了一道线。
当时的我都要忘了哥哥也会这样笑。
吕子齐只是低头听着,眼神却依然专注,就怕错过任何一句话。
我的指尖贴着冰冷的门板,我很清楚这个片刻不属于我。
我不应该进去。
从门缝漏出的光落在地上,把我和那个房间分成了两个世界,光里的微尘轻轻飘着,始终不落地,就像怕惊动什么。
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更久。
哥哥忽然往旁边一倾,整个人靠在吕子齐的肩膀上,而吕子齐只是笑了一下,便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哥哥的头,将总是不苟言笑的人,当作孩子般那样宠溺。
我胸口忽然发紧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一种难以言说的慌乱油然而生。
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推开门,很多事情就会被迫有了面貌,而我不确定自己承受得起。
于是我后退一步,静静退回走廊,让那道门继续半掩着,彷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身后却传来声音。
「文嫻?」
我一怔,那声音是吕子齐。
门被推开了一点,他站在门口,神情一点都不慌张,就只是看着我。
「怎么站在外面?」
他语气很自然,甚至带着一点温和,「进来吧。」
我站在原地,心脏跳得很快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动。
哥哥也走到门边看我,他先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那个我熟悉的,略显疲倦的表情。
「怎么了?」他问,「找我吗?」
那一刻,房间里的气氛像被什么轻轻抚平,不带任何解释,没有人急着把谁推远。
我点点头慢慢走进去,脚步轻得像怕踩坏什么,吕子齐替我拉开椅子,哥哥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,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。
我们装作一切都很正常。
吕子齐照样教我作业,哥哥偶尔探头补一句,却不看我一眼。
那天之后,有些画面便悄悄留在我心里,像一张被冲洗出来的底片,当时没有显影的部分,终于在很多年后变得清晰。
原来早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站在彼此身旁了。
而当我看到这些照片时,所有模模糊糊的情感都被迫浮现。
那些我以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属于我。
我想起补习班的夜晚,吕子齐第一眼认出我时眼底那一点怀念,想起他愿意倾听我的烦恼时的温柔,还有那天载我回家的关心。
真的傻得以为那些是他留给我的特别,也以为他终于看见我了。
可是我却忘了,他总说要「当我哥」,我骗自己那只是他成熟、他有分寸。
直到现在才明白,那只是从某个人身上延续的关心。
而我恰恰是他代偿的不二人选。
他看向我时,眼神并没有错,错的是我站错了位置。
我只是刚好走进那条视线的范围里,承接了一点馀温,就误以为那道迎来的光是为自己亮着的。
原来真正被那样注视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