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舒羽默默地听着,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,娄嫣的笔友原来是他,潘付薇通过娄嫣联系上了哥哥,两个人跑到云昌去买彩票,严智辉死在海里,潘付薇的人生自此发生转折,她无法继续留在校园里,早早踏入社会,没有家庭扶持亲人关爱,她的生活逐渐失序,脱轨。
王舒羽还想到了一件事,娄嫣也是那场风波的受害人,为了避免潘父的骚扰,她改名为赵怡然,失去了潘付薇这个朋友,心里也充满内疚和疑问。跌跌撞撞地长大,撑着自己的独木舟,飘在人生之海里,谁能想到,白浪滔滔,暗流夹杂着漩涡,竟然又把她卷回了左铎的身边。他们应该尚且不知道彼此这一层的身份,但按照眼下赵怡然对左老师的信赖程度,恐怕想要她向左老师倾诉出这一段往事也不会很难,弄不好还会说出当初王舒羽找她询问潘付薇往事的事。
这意味着什么,王舒羽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,但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。这世界真的小到会有这么多巧合吗?还是说,有人在这背后安排着一切?
“怎么了?”左老师问,“在想什么?你的脸色怪怪的。”
她摇摇头,“让老师您想起伤心事,真的很抱歉。”她不敢再多说什么,心里有种鲁莽过后的惶恐和后怕。
“那你呢?你有没有害过人?”左老师问。
“我自认为没有,但我这个人有的时候挺迟钝的,伤害到了别人自己都还没意识到。不过扪心自问,我从来没有故意想要伤害谁的想法。”
“那你爱过人吗?”左老师看着她问。
王舒羽的心一颤,这个问题让她意想不到。
“当然爱过。我爱我的家人,朋友,同事。”王舒羽说,“不过如果您问的是男女之爱,我对这件事的兴趣不大,好感肯定是有过的,但绝对没有到爱的程度。”
“你挺特别的,舒羽。”这还是左老师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。他抱着胳膊,用手撑起下巴,“咱们互助会的姐妹里,绝大一部分人的苦恼都是感情问题带来的,这是人之常情。我一直没有问过你,你是为了什么才留在互助会的?”他故意开玩笑地说,“如果是为了免费的礼品,上三次课以后就可以领到,不用继续再来的。”
“因为孤独吧。”王舒羽说,“表面上看,我好像不缺这个,但是心里还是渴望找到一个能温暖扎堆的地方吧。”这话不能算假。
“那舒羽,你愿意来互助会帮我吗?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来互助会工作,来这边做经理,或者更时髦一点的叫法,当主理人。我会给你绝不低与你现在收入的工资。”
“可是,左老师,这边不是有小蓝,还有怡然姐姐在帮您吗?”
“她们是很好,但是说句实话,不太符合我的期待。我看过你写的文章,很欣赏你的能力,更可贵的是,你自己也说了,你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。很巧,我也是这样的人。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共事,才不会心无旁骛惹来麻烦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小蓝的事,她的家人来闹,把她弄得很难堪的。我觉得互助会发展的速度迟迟上不去,就是因为我身边缺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,或者说,搭档。”
“那您找的这个搭档,主要是做什么?”
“和我一起,构建一个世界。”左老师的神情变得严肃,“创建一个家,一个社区,一个团体。现在的互助会只能说是一个雏形。”
“那您理想中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就像是建造一个房子一样的。这个房子能为进来的人遮风挡雨,避掉外面世界的一切虚伪繁杂仇恨阴云,屋子里充满爱,天天欢声笑语自给自足。”左老师的眼睛里闪着光,“有了你的帮助,我觉得到做到这一点,不会等太久。”
见王舒羽一直没有说话,他又说:“这里的房子这么大,你如果愿意,可以搬来住,省下一笔开支,工作起来也更方便。”他指了一个方向,“我平常都住在那边的房间里,咱们之间隔着一个大厅,互相不打扰。等到互助会的规模发展起来了,我打算搬到郊外去,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,这样,不管是上课还是冥想,场地也更大,更舒适。”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王舒羽猝不及防,应也不是,拒也不是。
左老师看了看表,“时间也不早了,我得休息了。我说的话,你慢慢考虑,不用有什么压力。就是你不愿意,我也可以理解的。”
王舒羽也跟着他一起站起来,“左老师,谢谢您给我的酒。”
左老师点点头,“我也实在是心疼你。”路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“毕竟你的哥哥也不在了,我得替他好好照顾你。”
到了儿子安顿好的地方后没有多久,杨昌东就意识到,这里并不是儿子的工作单位。开车过来,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,说是乡下地方也不为过。周围也没有什么商铺,好在食材和药品什么的都有,他现在吃饭最多吃几口,流食居多。越是不能吃饭,他越是想念自己身体好的时候,就连做梦都是自己的孩童时代,他跟着父母去县上,在面馆里吃油泼面。一口面一口蒜的,怎么也不腻。到了夏天的时候,再配上一瓶雪山牌汽水,那真是快活似神仙。
儿子的话越来越少,很多时候都是忙进忙出,眉头就没有松开过。他不明白儿子具体在做什么事,也不明白这背后的具体原理,只是从儿子严峻的表情分析,事情进行得恐怕没有他期待中顺利。
到了饭点,儿子会准时来做饭,然后沉默地吃完。那个叫李建升的人胃口也不好,米饭吃不了半碗,菜也只吃几口。杨昌东劝他多吃点,他也只是笑着点点头,不说话。
有的时候杨庆不在,屋子里只有他和李建升两个人。他躺着也是难受,为了转移注意力,他故意找话,“我儿子有没有给你说具体要你干啥?”
李建升摇摇头。
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有兄弟姐妹吗?”
“有一个姐。”李建升说,“和我爸妈一起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