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算什么,交代后事吗?
她喉头吞咽了下,将那股酸涩逼退回去,努力平静道:“我不行的,我怕蛇,还是要您来帮我挂出去。”
霍霆捏了捏手腕,依旧是平日宠溺的语气:“乖,听话,听我说完。”
一滴眼泪,顺着华姝眼尾无声淌下。
她下意识别过去头,不想让他瞧见。
又很快不舍地转回头,一瞬不瞬地瞧着他。
霍霆呼吸变得缓慢,面颊烧得浆红,“如果,”他顿了顿,喟叹:“如果真到那一步,你就将现下查到的所有证据,匿名交与现任兵部尚书孙诚。宋煜有杀害韶华公主之嫌,皇上若想惩治宋尚书,尽管这些证据不足,也会成为他的催命符。但如果皇上没有继续追查,你就猫起来安生过日子,一个人别跟他们硬破赢。”
“不行的,”华姝不停摇头,她边用手背抹净眼角,边道:“他们那么多都在盯着我,没有您,我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别怕,还有长缨、萧成他们呢。”
霍霆伸出食指,虚指了指华姝腰间坠的玉佩,“把它收好,谁也别给。如果霍府住得不开心了,就搬去别院住。暗卫都在那边,他们会奉你为主,誓死追随。”
“这玉佩……”华姝哑然一瞬,低头打量那块雕刻有麒麟激浪的羊脂白玉,恍然:“是调动您暗卫的信物?”
霍霆颔首,他的姑娘果然聪慧。
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
“这么贵重的物件,我不能要。”
华姝要解下来还他,霍霆握住她手不让,“好生留着,再贵重也没有你贵重。”
他勉强撑着力气,抬手为她揩去淌落下巴的泪珠,“我欺负了这么好的姑娘,总要负责到底。”
华姝死死咬紧下唇,却仍是绷不住从潮水般涌上来的泪珠,她背过身去,以拳抵在鼻头,拼命眼下去一股股酸涩。
然后擦干脸颊,站起身,郑重其事对他道:“我告诉您哦,今日算您走运了,我刚好在医书上看过野外治疗热症的法子,就算阎王爷也甭想从我华神医手里抢人。”
霍霆轻点了点头,有气无力地应好。
“您瞧外面,那么多新雪可以用呢,可比干燥初秋那会走运多了,这说明老天都在帮您呢。”
华姝变着法子宽慰他,也在宽慰自己:“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您曾为那么多百姓遮风避雨,福源厚着呢,没准以后能活成个老怪物。”
霍霆勉强点了点头,回应她。
“那您等着我,我这就去取新雪,很快就回来。”说罢,华姝不敢多耽搁,带着那方苏帕疾步走去外面。
霍霆昏沉的目光,随着她一点点移动。直到他的姑娘,纤细背影被洞外的风雪彻底吞没。
他无力阖上眼。
世界陷入冰冷的黑暗。
雪缎绢帕不大,华姝只兜了一小把新雪,就急匆匆往回走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“王爷……”
“王爷??”
华姝蹲在霍霆身侧,唤了好几声,但他人已经烧得昏迷过去,双眼紧闭,没了意识回应。
“没关系,我会医好您的。”
“如果连这点风寒热症都治不好,我又何谈撑起华家满门?”
华姝如此暗示自己,可声音在急得发抖,碰着绢帕的手指也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