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。
那扇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摘掉口罩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那种表情林晚声见过——在警察局,在新闻里,在那些别人家的噩耗传来的时刻。她从来不知道,这种表情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,人会先愣住,愣很久,愣到旁边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“对不起,”医生说,声音很平,“我们尽力了。急性心肌梗死导致的心源性休克,多器官功能衰竭。抢救了三个小时,没能……”
他后面说的什么,林晚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只看见母亲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是真的滑下去。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骨头的水,从椅子边缘往下淌。旁边的护士伸手去扶,没扶住,她就跪在地上,跪在冰凉的瓷砖上,仰着头,看着那扇门。
“妈——”她喊。
喊的不是外婆,是自己的妈。
那个七十岁的老人还躺在里面,这个五十岁的女人已经跪在外面了。
林晚声站在原地。脚像被钉住了。她看着那扇门,看着护士把床推出来,白布盖着,从头盖到脚。白布下面有一个小小的、瘦瘦的轮廓,是她外婆。
她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疼,但疼也得走。
白布拉下来。
外婆的脸。
闭着眼睛。嘴巴微微张着,和昨天问“晚晴呢”的时候一样。只是不问了。
不会再问了。
“外婆……”她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小时候叫外婆起床。
没反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。
“外婆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她伸出手,碰了碰外婆的脸。
凉的。
那种凉不是冬天摸铁的那种凉。是软的,但是那种按下去不会弹回来的软。是皮肤还在,但皮肤下面的东西已经走了的那种凉。
她想起小时候。
冬天冷,外婆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胳肢窝里捂着。“手这么冰,快过来,外婆给你捂捂。”外婆身上暖烘烘的,有灶台的味道,有柴火的味道,有老棉袄晒过太阳的味道。那时候她觉得外婆是全世界最暖和的人。
现在这只手伸过去,什么温度都没有了。
“外婆,”她喊,“你醒醒。”
旁边有人在说话。护士说“家属节哀”。医生说“请理解”。母亲在嚎。她都听见了。但她顾不上。
她弯下腰,把脸凑到外婆耳边。
“外婆,我是晚声,你看看我。”
没反应。
“外婆,你昨天还说等我回去吃饭的,你说要做红烧肉给我吃。”
外婆的嘴角还微微张着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可那个答案永远不会有了。
“外婆——”她的声音开始抖,抖得厉害,“你起来,你起来看看我,我求你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