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庆功酒,可曾温好了?”
“可做好,为我等请功封赏!”
满城死寂。
火把噼啪,像耳光抽在李天霜耳膜,一声比一声脆。
赵泰低头,看见舅舅的剑在鞘中抖出一寸寒光,又颤颤滑回。
萧策直身,纵马欲行。
忽然,韩蛰策马而出,先登营八百骑如影随形,抱拳齐吼:
“都尉!”
“军令如山!”
“庆功酒何在——”
“何在!”
八百道嗓音拧成一道霹雳,震得屋瓦齐颤。
紧接着,长街两侧,守城兵、辎重兵、甚至李天霜的本部亲卫,也忍不住振臂高呼:
“论功……行赏!”
“军令……如山!”
声浪一重高过一重,像潮水灌进李天霜的耳窍,灌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塞了火炭,只迸出半句嘶哑的“我……”
赵泰脸色惨白,终于明白:
短短一日,萧策已用六万颗蛮军头颅,在幽州铸出一座无形的将台;
而这座将台的第一块踏脚石,就是他李天霜的脸面。
火光里,李天霜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深深钉进青石板的血泊里,那是他自己掘的坑,如今,他站在坑底,
李天霜只觉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,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像滚烫的铁汁。
“诸位!”
他猛提一口气,声音劈开火海,却止不住发颤。
“我李天霜言出必行,奖罚分明!”
“萧校尉之功,本都尉明日便亲赴镇北侯府,为其请功!”
“凡先登营斩敌者,一律论功行赏!”
“庆功酒——早已备好!”
每吐一句,他的心脏便像被刀剜一下。
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已经炸开,再收不回来。
“舅舅?”
赵泰脸色煞白,凑近半步,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:“酒……压根没备啊!”
李天霜咬得牙根渗血,一把拽住赵泰腕子,压低嗓音:
“立刻派人……城中所有酒楼,锅灶全开!
烧猪、宰羊、沽酒,能买多少买多少!
一个时辰内,全部给我送到北校场!”
赵泰愣住:“那银钱……”
“浑账!”
李天霜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,“老子还欠得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