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,看见萧策仍立马前,玄甲沐火,像一尊无言的雕像。
那姿态分明在说,你李天霜掏不掏这笔钱,决定的不是面子,而是能不能在幽州继续穿这身官皮。
“去!”
李天霜一脚踹在赵泰腿弯,“再慢半步,我先拿你的人头祭旗!”
赵泰踉跄而去,心里拨得噼啪响:
这一顿酒钱,至少千两起步,
够他舅甥二人三年俸禄。
可若不掏,明日北营哗变,命都不知是谁的。
火光映着李天霜铁青的脸,他强撑笑意,朝四周拱手:
“众将士,可先回军营,稍后本都尉将亲自为诸位接风洗尘!”
人群里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:
“谢都尉赏!”
紧接着,山呼海啸再度卷起——
“谢都尉赏!”
每一声,都像一记耳光,抽得李天霜耳膜嗡嗡作响。
萧策微微一笑,抱拳看向李天霜道:“多谢李校尉!”
话音未落,萧策已领着先登营策马而去,铁蹄翻飞,尘沙卷雪,顷刻没入长街尽头。
城门下,李天霜指节攥得发白,骨声咯吱,眼底血丝如蛛网般炸开。
“该死……”
“六万蛮骑,竟先登营两千多人给灭了?”
原想借刀杀人,反替萧策搭了青云梯。
今夜之前,镇北侯的折子就会八百里加急进京,金墨一落,龙颜大悦,再想动他,无异于拔虎须。
李天霜深吸一口寒气,拂袖回营,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面残破的旗。
先登营里,篝火冲天,焦柴爆裂声混着士卒的狂笑,肉香与酒气滚在一起,像一锅烧开的血。
李天霜一脚踏进来,嘴角先一步扬起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兄弟们——今夜不醉不归!”
他抬手高喊,声音被欢呼盖过去,却盖不住自己牙根磨出的咯吱声。
“参见李都尉!”
呼声此起彼伏,无数酒碗高举,火光映得每一张脸都像蒙了层朱砂。
李天霜摆摆手,目光穿过人缝,钉在不远处那道挺拔身影上,萧策负手而立,甲未卸,袍未除,火光给他镀了一层金,却镀不进眼底半分温度。
“李都尉,请。”
萧策侧身让路,掀帘的手势稳得像送客,又像请君入瓮。
帐内灯火幽暗,只摆一张矮桌,四壁空**,杀气却浓得化不开。
韩蛰、李莽、樊华早已按刀而坐,见李天霜进来,齐刷刷起身,铁甲锵然。
“都尉大人上座。”
萧策亲自搬椅,椅背正对帐口,退无可退之位。
李天霜拂袍坐下,指尖刚触酒盏,萧策已双手捧杯,朗声开口:
“此番大捷,全赖都尉神算。若非您激励我等,六万蛮骑焉能一夕成灰?
这第一杯,萧策代先登营两千弟兄,敬都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