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韩蛰三人同时举杯,碗口低一寸,齐声轰然:
“敬主帅!”
琥珀色的酒液一晃,火光在碗里碎成万点金鳞。
李天霜喉结滚动,却像吞下一口炭,烧得五脏生烟。
萧策这是在捧杀自己!
今日若喝了这碗酒,功劳簿上便永远落个“运筹帷幄”的名;若不喝,帐外两千双眼睛立刻就会传出“都尉嫉贤妒能”的风。
萧策仍保持着敬酒姿势,手腕稳如磐石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,像刀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又藏回鞘中。
李天霜忽然大笑,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落。
“好!好!好!”
他劈手夺过酒碗,仰首灌下。
烈酒如刀,割过喉头,竟尝出几分铁锈般的腥甜。
“此役,先登营人人有功!”
他目光掠过四人,最终钉在萧策脸上,像一把出鞘的刀:
“本都尉向来赏罚分明,明日功劳簿便会摆在镇北侯案头。
但萧校尉此番功在社稷,理当另赏……?”
话音拖得极长,仿佛钝刀割肉。
萧策眉间刀痕紧蹙,扑通单膝砸地,甲叶锵然,似一记耳光抽在死寂的帐心。
“属下寸功不取。”
他抬眼,眸底两簇烛火幽得发蓝,像雪夜将熄未熄的野烧,
“只求都尉代末将,向镇北侯讨一句话……”
声音陡然拔刃:
“求放周雄将军。”
见此情形,韩蛰、樊华、李莽三人齐刷刷起身,铁甲撞出闷雷,同时单膝沉地,抱拳过头:
“先登营上下,寸赏不取!”
“以功抵罪,换周将军出牢!”
吼声震得帐布猎猎,烛泪迸溅。
李天霜臀下椅板“吱呀”一声,仿佛也被压得跪倒。
他指尖抠进扶手,木屑刺肉,却觉不出疼!
周雄
那是他好不容易,才将其打入大牢,换去自己执掌北营;
如今萧策提着六万颗蛮军头颅做贺礼,当众逼他亲手放虎!
这不是求情,是掀桌。
更不是要人,是打脸——
打他给萧策设下的“必死局”,
打他右军都尉的整张脸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