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霜怔住。
这些印记他从未经手,可那笔迹,分明是外甥赵泰的仿书。
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天灵:赵泰竟背着他,私刻官印、冒名敛财?
“证据确凿,还要狡辩?”
秦天一步上前,声压万军。
烛火被他气势所逼,齐齐低伏。
死罪二字,如铡刀悬顶。
李天霜猛地叩首,青砖上溅起点点血星。
“末将冤枉!庆功宴那日,末将督粮未返,恐寒将士之心,故令运粮官周泰代办!
谁知此獠竟假末将之名,暗结奸商……末将愿献外甥赵泰与周泰当面对质,只求侯爷、将军明察!”
话音未落,他拔刀割袖,断巾为誓,血珠滚落,掷地有声。
灯影下,镇北侯与秦天对视一眼,寒意更深。
李天霜为了活命,居然把自己亲生外甥供出来了?
“李天霜,就算你弃卒保车,死罪可免,活罪也难逃!”
镇北侯声如寒铁,震得堂上灯火齐晃。
“来人——卸甲,押入黑狱,听候发落!”
铁甲锵然逼近,李天霜双臂被反剪,仍拼死抬头,嗓音撕裂:
“侯爷!末将握有一项军机密要,可抵今日之罪!”
镇北侯抬手,甲士陡然止步。
秦天眸光一沉,似笑非笑:“凭你,也配谈‘功过相抵’?”
李天霜深吸一口气,目光掠过秦天,落在镇北侯脸上,一字一顿:
“先登营校尉萧策,出身死囚营——实乃冠军侯之义子!”
话音落地,大堂死寂。
镇北侯指节“咔”地捏碎扶手木屑。
秦天眼底翻起腥风血浪,二人对视一眼,似乎想到了极为后怕的事情。
镇北侯咬牙厉声道“你若敢虚言,本侯让你求死不能!”
“末将愿以性命担保!”李天霜额头抵地,砰然作响,“消息来自巡抚赵玄策,千真万确!”
灯火下,镇北侯深深吸了一口气,披风如刀锋卷起:
“来人!将李天霜打入大牢——收监侯审!”
两名侍卫如铁钳般架起李天霜,一只粗糙手掌同时捂住他口鼻,将未尽的哀嚎生生按回喉咙。
李天霜双脚拖过门槛,青砖上划出两道湿痕,转瞬便被夜色吞没。
镇北侯目送那团阴影消失,才侧过脸,余光扫向秦天。
那一眼,他看见秦天眼白里爬满蛛网般的血丝,像被烈火烧裂的瓷。
秦天的小舅子,就是朝廷之上被萧策一脚踢死兵部侍郎,如今萧策不仅没掉半根头发,反被赐了先登营的蟒纹铁铠。
这笔账,秦天若咽得下去,便不配掌三军杀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