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着他染血的披风,像一面猎猎作响的玄旗。
“皇后,你最好把我的义父养在人间。”
“若他少了一根头发——”
“我就让凤仪殿,变成血河炼狱。”
……
夜半三更,宫鼓已歇,万重琉璃瓦上覆着冷霜。
凤仪殿却灯火通明,十二枝鎏金鹤灯将殿内照得惨白,像一座悬在深夜的祭坛。
殿心,一人跪。
玄铁锁链缠住他嶙峋腕骨,曳地铿锵;昔日旌旗蔽日、横刀立马的冠军侯赵天龙,如今只余一袭血污囚衣、乱发遮面。
膝下金砖,被体温与血渍晕出暗红圆痕,仿佛一枚钉死命运的铆钉。
凤椅之上,皇后樊氏着绛红翟衣,金步摇纹丝不动。
她微倾身,嗓音像冰丝缠刃:
“赵天龙,三日后你便要身首异处。”
“本宫念旧——”
“说出那孩子下落,本宫赐你全尸,准你赵家留一缕香火。”
旧?
赵天龙低低笑了一声,嘶哑如裂帛。
乱发间,露出一张被岁月与酷刑双重撕扯的脸——
眉骨嶙峋,伤疤纵横;昔日虎目,如今只剩两潭浑浊死水。
可那死水深处,仍燃着一点幽光,像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“樊阿俏——”
他第一次直呼皇后闺名,嗓音粗砺如铁钉刮过琉璃。
“二十年前,你不过先帝身旁一株怯雪的番椒,如今穿凤袍、坐凤椅,便真当自己是九天娘娘?”
皇后指尖蓦地收紧,护甲陷入扶手,金丝楠木发出细微裂声。
“赵天龙!”
“本宫坐得住这凤椅,便踩得碎你赵氏满门!”
“说——那孩子,到底在哪?”
赵天龙仰首,喉结滚动,发出低沉而破碎的笑。
笑声牵动肋下鞭伤,血珠渗出衣外,他却越笑越响,仿佛要将胸腔一并震裂。
赵天龙缄口如铁,殿中死寂。
樊皇后忽地起身,凤纹织金长裙扫过玉阶,步步生寒。
她俯身逼近,矜贵的檀香与杀意一并压下,朱唇轻勾,声线却淬了冰——
“不说?便以为本宫蒙在鼓里?那孩子……”
她故意一顿,纤指隔空点向他颤抖的眉心,字字如锥:
“——姓萧。”
赵天龙霍然抬头,瞳孔骤缩,面上血色褪得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