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向茶几,目光在临时被充作烟灰缸的水瓶盖上停留了一瞬。
里面躺着两截抽完的烟蒂。
她将白色拖鞋放下,然后伸手,拿起茶几角落的打火机——金属外壳,沉甸甸的,侧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花纹。
接着又拿起那盒只抽了三五支的香烟,浅蓝色的包装,烫金的英文花体字。
整个过程她都没看岑琼瑛。
径直走到墙边电视柜上的鱼缸前,打开打火机的盖子,拇指摩擦转轮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橙黄色火苗窜起来,闪烁着,跳动着。
她盯着那簇火焰看了两秒,然后将打火机和整盒烟一起,扔进了鱼缸。
“咚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水花溅起几点,落在玻璃壁上,又缓缓滑落。
那是个圆形的玻璃缸,直径大约四十公分,里面只有水,清澈见底,底部铺着一层近乎白色的细沙。
没有水草,没有装饰物,更没有鱼。空荡荡的,像个透明的坟墓。
打火机沉底,躺在白沙上。
香烟盒漂浮了几秒,慢慢被水浸透,缓缓下沉,宛若一具缓慢溺毙的尸体。
岑琼瑛从阳台走进来。
她赤着脚,脚步很是轻盈,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。
烟草味和“藏冬”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更浓——颓废又精致,随意又刻意。
她在季明心身后停下,距离很近,近到季明心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,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香水、烟草和夏夜微风的那股复杂气息。
“你知道它们加起来值多少钱吗?”
声音里带着笑意,不是嘲讽,不是责备,更像是觉得有趣。
那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语调,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一下,不痛,但让人无法忽视。
季明心转过身,正视岑琼瑛。
脱掉高跟鞋的岑琼瑛比她矮半个头,需要微微仰视她。
光线从侧面打来,在岑琼瑛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,眼窝更深了,颧骨的轮廓更清晰了,唇角的笑意也更难以捉摸了。
“我需要知道吗?”
季明心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。
她迎上岑琼瑛的目光,那双总是平静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远处楼宇的灯光,也映着身前岑琼瑛被月光勾勒的剪影。
“我只知道,这是我丢的第11次。”她说“第11次”,不是“很多次”。
季明心记得很清楚,从岑琼瑛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开始,她扔过多少次打火机,扔过多少盒香烟。
她记这些无意义的事,像记那些繁杂的化学反应方程式一样精确。
讨厌烟味是其一。
抽烟有害健康是其二。
至于其三……季明心不想深究。